他到中院的會客廳裏時,他的父親和他的師傅李政,還有牛希賢牛大叔,他們幾個在談著話。

戴二閭恭敬地說:“爹,我來了!”

戴隆邦似乎沒有聽見,他端著茶杯,在饒有興趣地品茶。這讓戴二閭很是窘迫。當著師傅和牛大叔的麵,他覺得很沒麵子。

李政看自己不出麵是不行了,便笑著問:“二閭,你和媳婦生氣了?”

“沒有啊!”戴二閭微微一笑說。

“不會吧?”李政說:“媳婦一進門就哭哭啼啼的,問她咋了,她又不說。問你,你又說沒生氣。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噢,是這樣!”戴二閭長出了一口氣說:“她想跟我一起上遼北大漠去,我沒有承許她。別的實在是沒有什麽了。”

李政說:“媳婦的武功也不錯呀!抵得上一個一流的鏢師了。說不定她跟你一路北上,還能幫上你的忙哩!”

“師傅,我這是去打擂呀!”戴二閭說:“帶上一個家裏人,這算咋說哩咧?”

粗略聽來,戴二閭說的也不無道理。這無疑給在座的他們出了一個大難題。是啊,若按武林規矩,二閭去打擂,帶上曲姑娘無償不可。這在武林中廣廣之多,不足為奇。也就是見多不怪,根本算不了多大的事情。

牛希賢說話不加巧兒,想到那兒說到那兒,他說:“二閭啊,不是你牛大叔我說你,咱們這練武人,你還避諱個啥?媳婦想跟你一路去,就讓她去。江湖不是你一個的江湖,也不是我一個的江湖,江湖是人人的江湖,興你千山萬水地去打擂,不興她跟你去看看?”

李政點著頭說:“是啊是啊,江湖險惡就不用說了。什麽是江湖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武功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生意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爭鬥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個江湖啊……”

牛希賢不高興地說:“李師傅,你說了半天,這兒也江湖,那兒江湖,你都讓我糊塗了。你說說媳婦這個事兒咋整?”

戴隆邦一錘定音,他說:“昨天晚上不是計劃四個人去嗎?這正好還缺一個,二驢子,你就掂兌著辦吧!”他看戴二閭仍然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便說:“去吧,該準備啥東西,趁早收拾收拾,明天你們就動身吧!”

這就是說,父親答應了曲玉嬌的要求。不過沒有明說出來。戴二閭心裏一陣激動,他在內心中一直感激著父親對他的理解。他這才慢慢地退了出去。走出會客廳,他如釋重負一般,覺得陽光格外地燦爛。人們的歡聲笑語不時傳進他的耳中,那種溫馨大家庭的感覺在時時地一層層起著波瀾。剛到院子中,一個老顧主帶著一個夥計從大門走了進來。他熱情地迎上去,顧主說,他有一趟江西的貨,來鏢局找幾個人。走著說著,戴二閭一直把顧主引領到會客廳。

直到午飯後,戴二閭才回到他的新房。他差點沒有認出曲玉嬌,她脫去了華麗的衣服,換上了一身村姑的裝束,但她與生俱來的那種靈秀和睿智卻難以掩飾。

曲玉嬌嘟著嘴說:“小毛驢,吃飯時候,你為啥不理我?”

“瘋丫頭,”戴二閭懶懶地往床一挺,接著說:“有啥好說的?我問你,是真想跟我一起上大漠啊,還是你又在開玩笑?”

曲玉嬌把戴二閭從**拉起來,揶揄地說:“你是大鏢頭,老掌櫃有時候還聽你的,俺一個弱女子,敢在你麵前瞎胡說?!你讓我去我就去,你不讓我去,哼,我,也,去!”

“看來。你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

“你是老鱉趴到蒺藜上——看你咋圓吧!”

“想去,就得聽我的。”

“那你說吧!”

戴二閭告訴曲玉嬌,出門時,必需改裝,易容不易容倒無所謂。穿一身男裝,能更少地引起人們的注意。更重要的是,在人多的地方,盡量學得像啞巴進廟門——少說話,多磕頭。胡亂逞強,不是真英雄,該出手時就出手,扶弱濟困才是練武人的本份。整整一個下午,他對她說了很多行走江湖的經驗,說不定一路上會遇上什麽事呢。但不論碰見什麽事,都要三思而後行。

又是一個靜寂的淩晨。

戴二閭看著身著男裝、梳洗打扮後的曲玉嬌說:“扯天說闖**江湖,闖**江湖,你和我一起能闖出個啥東西呀?”

曲玉嬌甩了甩辮子說:“我這是伴君仗劍走天涯。”

“好!我們攜手仗劍走天涯。”

他們各自挎上了自己的小包袱,握著自己的寶劍,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走出他們的小院,來到前院中,跨上了屬於自己的遠征的馬匹。

在這個清涼的秋天的淩晨,他們那清脆悅耳的馬蹄聲,喚醒了沉睡的賒旗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