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曉行的生活,對曲玉嬌來說,這是第一次。剛開始的頭兩天,她還真的有點兒不太習慣。每天在馬背上顛簸,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如果二閭和她一樣,跑到目的地後,早已是人困馬乏,哪還有力氣和人家比武?她體會到了戴二閭的難處。看起來,不論什麽事情,都是說著容易做起來難啊。因為要親身去體驗,因為自身所處的那種環境,身同感受是無以言表的。而說出來的,哪一個又不是變了味的呢?正所謂是:一落言筌,便成謬誤。

經過長達十五天的長途跋涉,戴二閭他們一行四人終於到達了阿魯科爾沁。長天蒼茫,大地遼闊,一邊是丘陵,一邊是平川,藍天上風起雲湧,白雲一團又一團,放眼望去,哪裏有人煙,哪裏有村莊啊?想找個人問問路,恐怕不是個很不容易解決的問題。從早上行走到午後,還是不見一個人影。怪不得他們在承德府的客棧向老板問路的時候,老板說:我看你們像是中原來的人,你們是不知道啊!那地方無論如何是不能去的呀!你們要去的賽罕塔拉,就在阿魯科爾沁,它在赤峰的東邊,離此地還有600裏地。兩天後,你們會走到一個叫作喇嘛嶺的小鎮,到那裏,你們必需檢查檢查你們所帶的水和幹糧夠不夠,否則,一旦進入大漠,等你知道自己的水和幹糧不夠,那就晚了,甚至會出人命的。另外,還有必要雇一個會說蒙古話的人作向導。如果你們會說蒙古話,那就不必了。

按照客棧老板的話,他們在喇嘛嶺先準備了足夠的水和幹糧,然後又找到了一個叫莫日根的蒙古人作向導。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在這茫茫草原上,他們已經走了整整一個對時了,還沒有碰到一個人影。如果沒有莫日根,他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莫日根告訴戴二閭他們,在蒙古,叫巴特爾的人很多,但出名的很少。蒙古人隻有名,沒有姓。他們要找的那個巴特爾,在漢話中,是英雄的意思。他自己的名,莫日根,是箭法高超,知識淵博。不過,這都是長輩起名時,寄予的美好向往。實際上,他的箭法遠沒有他弟弟查幹巴日的高超。而他的知識,還沒有他哥哥阿都沁夫的淵博。

牛希賢問:“那個會用大刀的巴特爾,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莫日根顯得很是緊張,他問:“你們是他的朋友,還是他的仇人?招待朋友,獻上的是香醇的美酒;仇人見麵,使用的是鋒利的快刀。賽罕塔拉的巴特爾是草原上一個真正的英雄。他不但是整個阿魯科爾沁的驕傲,而且,他還是遼北大漠的武林盟主。他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這些年來,不斷有人找上門來和他比武鬥勇,結果,不是大敗而歸,就是喪命於他的刀下。兩個月前,他在一次草原上的那達慕擺下了大擂。對了,這個那達慕,就像你們漢人起的會。很多人都聚在一起,進行交易啦,比武摔跤啦,唱歌跳舞啦,特別地熱鬧。可是,截止今天,也沒有人能比得過草原英雄巴特爾。”

牛希賢又問:“巴特爾用的是一把什麽樣的刀呢?”

莫日根說:“刀是殺人的刀,劍是傷人的劍。我聽說,沒有見過血的兵器,永遠不會有靈氣。而草原英雄巴特爾用的那把刀,是世上少有的金刀,它有一杆一丈二尺長的柄,那可是純銅打造的,傳說,刀是純金的。它曾經沾過無數人的鮮血。在草原上,刀法最好的非巴特爾莫屬。你們不會是找他比刀法的吧?”

戴二閭說:“比比刀法,一樣可以成為朋友啊!”

莫日根說:“我真誠地奉勸你們,作朋友可以,但千萬不要不知深淺地去比什麽刀法啊!那可不是說說就算了的事情。你們四個人一齊上,恐怕也不是巴特爾的對手。況且,你們之中還有一個漢家女。”

“你怎麽知道我是女流?”曲玉嬌驚奇地問。

“當然很明白了!”莫日根說:“按你們漢人的習慣,男人是從不穿紅色的鞋子的。而你,不但穿的是紅色的鞋子,而且還是一雙紅繡鞋。即使你是一身男人的打扮,但也掩飾不了你那女人的靈秀之氣。”

曲玉嬌剛想說些什麽,一陣微風吹來,他們頓時感到一股涼意,猶如在中原時那初冬的寒風。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抱怨地說:“這是什麽鬼地方啊!說冷一會兒就變冷了。我真後悔為什麽要來這地方。走這快一天了,連個人影也看不見。”

戴二閭開玩笑地說:“知道你早晚要後悔的,這句話你到底還是說出來了。幹脆這樣吧,我和牛大叔、大哥我們仨繼續往賽罕塔拉方向走,你呢,順原路回承德府。還住在那家客棧,等我們回去時再和我們一起回家,你看怎麽樣?”

曲玉嬌調皮地說:“我看不怎麽樣!我曾經說過,我要伴君仗劍走天涯。我要親眼看著我的夫君摘下草原英雄的桂冠。”

莫日根雙手合什,仰頭對著天說:“迷途的羔羊最希望的是回到羊群,迷失在黑暗中的心靈為什麽不知道回頭是岸?如果你們一意孤行,崇尚黑暗而背棄光明,那我唱給你們的隻是哀歌,而不是頌詩。那就隨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