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時候,鏢車隊伍到了向陽峽。

戴良棟和幾個鏢頭們商量,不能再往前走了,因為他們都知道,向陽峽地形陡峭,險象環生,兩邊懸崖絕壁,中間一線天,越往西,陡峭的山峰鋪天蓋地而來,令人心裏發冷、發虛。況且,他們已經走了一夜,必需要好好地休息休息。

這地方正是杜家曲。一個比較大的村鎮。

鏢車隊伍一停下來,該睡覺的睡覺,該喂馬的喂馬。人困了,馬也乏了。

戴良棟和幾個鏢師們計算著,過了黃蘆嶺、到吳城、再過永寧州、就到達磧口了。一路上,戴良棟緊繃的一顆心放下來了,卻又放不下他二叔那邊的事情。雁門關那兒到底怎麽樣了?

一切都是未知數,雁門關那兒,戴二閭的擂究竟怎麽樣了,戴爾良棟不知道。又將如何走過向陽峽,戴良棟還是不知道。人生中確實充滿了太多的未知。畢竟杜家曲是一個小村鎮,客店又怎能管得過來這幾十輛車呢?戴良棟隻好讓大部分人休息,他和七八個趟子手在巡回護看鏢車。

接近中午時,休息的人們都起來了,洗洗臉,吃一點東西。整理整理車輛,繼續趕路。

一入向陽峽,保鏢的人們像是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陡峭的絕壁張牙舞爪,那些搖搖欲墜的巨石,仿佛風一吹就會從天而降。看一眼就讓人膽顫心驚。膽小的人,開始小聲啍起了信天遊。有人說:“會唱的,就大聲唱吧!”

鏢師秦玉懷是大家公認的唱信天遊唱得最好的一個。大家夥都舉薦著讓他唱。他看在這幽深的峽穀中,在這驚險的地段,不來一曲信天遊,還真不中。於是,他就放開嗓門吼起來。

他唱的第一首是《趕牲靈》:

走頭頭的那個騾子呦、三盞盞的那個燈,

啊呀帶上了那個鈴兒呦噢、哇哇得的那個聲。

白脖子的那個哈叭呦、朝南得的那個咬,

啊呀趕牲靈的那個人兒呦噢、過呀來了。

你若是我的哥哥呦、你招一招的那個手,

啊呀你不是我那哥哥呦噢、走你的那個路。

接下來他唱第二首《出門人難》:

出門人難來出門人難

我們出門人受罪無人管

尋不下營生橋頭上站

身背上鋪蓋手打上傘

沒有個親戚朋友收留咱

熱身身睡在這荒沙灘

風打身雨洗臉

婆姨娃娃顧不上管

出門人難呀出門人難

見人就低頭陪笑臉

尋下個營生去掏炭

赤腳片子直把鞋磨爛

白天幹活累出幾身汗

夜晚數著星星難入眠

出門門容易呀回家難

一月掙不下多少錢

我們出門人難來呀出門人難

我們出門人淒惶誰可憐

兩首歌唱得人心裏真是淒淒惶惶的。不過,相對於在這險峻之地行走,倒是一種難得的消遣。他們用粗獷的呐喊喚醒山峽的寂靜,用悠揚的信天遊驅趕心中的恐懼。這一會兒,保鏢人們的耳朵裏,響的全是信天遊的聲音。

太陽快落時,他們終於走出了向陽峽。

一走出向陽峽,戴良棟就又想起了他二叔戴二閭。

決戰的前夜,當人們都已經上床入睡時,戴二閭仍然坐在燈下看書。

曲玉嬌從**坐起來問:“看的啥書啊,恁用心!”

戴二閭信口答道:“無字書!”

“天書?”曲玉嬌知道戴二閭不跟她開玩笑,他既然這樣說,肯定是真的。她便當真不當假的湊到他跟前,一看,果真如此。戴二閭正麵對一本書的一頁空白紙在發呆。

曲玉嬌好奇地問:“你看到啥了?”

戴二閭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聽到妻子在問他,便輕舒一口氣,說:“我看到良棟領著那一隊鏢車在平安地前行。”

曲玉嬌不解地說:“那你還不睡?明天你還要上擂台,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你哩!”

戴二閭回過頭,深情地對妻子說:“我又咋能睡得著啊!這一趟鏢,是三十萬兩白銀啊!”

“三十萬兩白銀?”曲玉嬌一下子傻了。她隻知道鏢局要往包頭護送很多銀子,但不知道具體數目。她像個孩子似的問:“三十萬兩,那是多少啊?”

戴二閭說:“看見咱住的這間房子了嗎?用裝糧食的大麻袋裝的話,至少得四十袋。也就是說這一間房子快占滿了。用咱們鏢局的車,能裝整整三十車。”

曲玉嬌驚訝地說:“我的爺呀,這趟鏢你也敢接?”

戴二閭看著結花的油燈說:“人鏢我都不怕,還在乎多少銀子嗎?”

“你還送過人鏢?”曲玉嬌不禁納悶起來。

“是啊!”戴二閭笑看著妻子,說:“當年,廣盛鏢局剛剛創辦,賒旗店永隆統酒店掌櫃曲老先生,讓我護送他的愛女上襄陽府投親,不曾想,護送了一回,竟然成了我的結發妻房。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

“那不是看你文武雙全,風流偍儻,既有儒雅之風,又有英武之氣,所以俺才……呀,不說了,不說了,都幾十幾了,說那真太沒來頭了。”曲玉嬌把戴二閭拉到床邊坐下來,問道:“以你的拳術,這五天擂你能堅持下去嗎?”

戴二閭信心百倍地說:“我相信這五天擂沒有人會把我打爬在擂台上,更不會有人把我打下擂台。雖然我所習練的咱們戴家拳法還有更多奧妙我沒有吃透,但是,在日益增進中,我想不會有人超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