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逸雲聲音如常,甚至臉上還是帶著笑容的,他輕聲說道:“禦醫說本王雙腿盡斷,卻不是不可醫治的,他們正在想法子,別擔心。”

初筠眼中瞬間便聚滿了淚水,她想自己什麽時候也學會雲側妃那一套了?過去作為女強人的她,現在心靈怎麽越來越脆弱了?

她心中擰成一團,都怪自己!

左逸雲腿上本來就有傷,她為他續上了經脈,可是卻丟他在原地自己回來,這才讓他又遇到海盜,傷上加傷!

雲側妃有些絕望,道:“雙腿盡斷,怎樣能恢複原狀?逸雲,你怎麽還會袒護與她?”

左逸雲不肯承認自己是在袒護初筠,有些不高興回道:“誰準你叫本王名字,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份?”

雲側妃心裏涼了半截,站在原地淚流滿麵。

初筠想起自己在頭疼欲裂中看到的左逸雲,渾身是血,雙腿不正常的蜷縮著,雙眼緊閉,且人事不知。原來那時自己便應該察覺的,經脈本就沒有愈合的左逸雲再次遭受傷害,雙腿怎麽能不……

初筠,隻覺得自己的心頭在滴血,她想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麽?是她折斷了左逸雲的翅膀!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錯,所有她一定要把左逸雲治好!

她做了決定便一下子跪在左逸雲麵前,拿著剪刀便要剪他的褲子,卻被雲側妃一把推開了,同時質問道:“你想幹什麽?”

初筠道:“讓我看看王爺的傷勢!”

左逸雲道:“本王不同意。本王剛才接到百裏奚的飛鴿傳書,他說他不久之後就要到達京城了,他是天下聞名的神醫,定是有法子的。”

初筠見他說得一臉風輕雲淡,仿佛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心裏更是難過,怕是他的心裏此時正如刀割吧,隻是不想讓旁人擔心,才佯裝這一副樣子來。

左逸雲又對初筠道:“小殿下現在的狀況,本王讓人去找禦醫前來給你稟告,你現在便專心休息吧。小殿下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不然早就有人來通知你了,不是?”

初筠聽他一說,便知道是自己呆板了,左逸雲說的是,她便點點頭不再執意要趕過去。

初筠隻希望,再次見麵能夠看到一個健康的小殿下。同時,心裏也是暖暖的,左逸雲這時在為她考慮吧?

初筠摸了摸腦袋,其實已經不痛了,就是一個傷疤有些嚇人,也許是因為她身體異變的緣故吧,幸好不是痊愈的太誇張。

她為了不讓左逸雲繼續為她考慮,隻好乖巧的回到**,對左逸雲道:“我這便好好休息,王爺你也要如此。王爺你要相信,我妾身一定會治好你的!”

左逸雲點點頭,倒是沒有信多少,說道:“你的心意本王心領了。”

雲側妃道:“你又想對王爺做什麽?”

左逸雲卻叫了人,離開了。

初筠把頭縮到被子裏,忍不住要哭出來,她看到了左逸雲被人抬走時候,那一瞬間表情的不自然。

是啊,他是那麽不願意示弱的人,怎麽會在他們麵前表現出自己內心的彷徨呢?看他那個樣子,心裏定是不知有多難受吧?

初筠想起來,在此次路途中,左逸雲的身姿。

他從岸邊躍入潭中救起她;他從蛇陣上邁著大步走過去;他從樹上跳下,飛躍起一招殺死鬼獒;他用千纏絲與海盜纏鬥……

那樣矯健的身姿,怎麽能就此消失!

初筠從**爬起,掏出“針”繼續研讀!

沒有病人沒有關係,紮自己!沒有穴位圖解沒有關係,紮自己!

幾日下來,她的身上便滿是針孔,可是她卻為自己取得的經驗所歡欣鼓舞。

期間,莫禦醫過來,向她稟告小殿下的狀況,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了,不像之前那般身體虛弱了。

初筠舒了一口氣,隻覺得是這幾天第一個好消息。

她在書上看到有關於阻塞性黃疸的治療方法,這下子像是沙漠裏的人找到了水一樣,往自己身上紮針更加勤快了。

這日,她疲憊萬分,青竹為她打了水幫她沐浴,可是卻看到她身上的針孔,被嚇得哭出來,問道:“小姐,你這是……被誰施的刑?奴婢這就去稟告皇後娘娘!”

初筠捏捏自己的額頭,無奈道:“是我自己做的。”

青竹頓時哭的更加厲害了,嚎道:“小姐你是為什麽想不開啊,我苦命的小姐嗚嗚!頭上已是有了傷疤,還沒有好透,這一身又是遍布針孔。小姐,你要是想做什麽,盡管對青竹做,可不能這樣糟蹋自己!”

初筠笑道:“無妨無妨。”

青竹眼尖,立刻看到水中有血色沁出來,駭然道:“小姐,你這又是何處有傷?”

初筠用手摸摸小腿肚子道:“還是原來那處。”

青竹被嚇了一跳說道:“這都幾日了,怎麽還不曾結痂?莫不是禦醫開的藥不行?”

初筠搖搖頭,她這是那時被壓在潭底時候受的傷,禦醫看過是說她時長走動,傷口總是被衣料摩擦,這才沒辦法結痂。

初筠不把這點小傷放在眼裏,她現在滿心都是左逸雲的腿,以及小殿下的黃疸。

小殿下的病情雖說是有些穩定了,但是卻僅僅穩定罷了,沒有生命危險卻還是身體虛弱,瘦小的身子還是讓人無比擔心。

禦疆王妃前幾日也醒過來了,她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本就是健康的人,毒解了之後便一直在修養身體。

等到她能夠走動的時候,便立馬帶著禦疆王趕到了初筠養病的院子裏,那會初筠正在給自己紮針呢,聽人通報,可被嚇了一跳。

要知道禦疆王妃這還沒出月子呢,哪能隨便出門,這要是見了風怎麽辦?便又把禦疆王教育了一頓,那禦疆王倒是是個愛媳婦了,愣是聽初筠說了半天月子做不好的危害,還麵色溫柔。

初筠也不好意思的停下來,對禦疆王妃叮囑道:“皇嫂,你這雖是解了毒,但身體到底還是被傷了的,千萬要坐好月子,不能隨便出門。”

禦疆王妃應道,又想要去看望一下左逸雲,禦疆王這時臉色有些變了,開口說道:“前日,百裏奚去了皇弟的院子,出去之後,到今天都沒有見到皇弟露麵。父皇和母後輪番勸了,可是還是不見皇弟出來,唉……你這莽撞上門,也是看不到皇弟的。”

初筠一下子愣住了,她怎麽未曾聽到這個消息?看到往門外走去的青竹,問道:“青竹,你可知此事?!”

青竹跪下來,委屈道:“王爺之前吩咐了,有什麽不好的消息都不許通知娘娘,說是怕娘娘不能安心養病。”

初筠歎了口氣,讓青竹起來,她明白左逸雲的用意,可是這樣自己就能放心了嗎?他果然不是像之前表現出來的那樣無所謂,左逸雲……你一定會好的。

禦疆王妃捂著嘴,傷心道:“你們夫妻二人的傷勢皆是因我而起,我這該如何報答?隻盼望上天能憐憫,讓你們二人都好起來,就算收走妾身的生命,也沒有關係!”

禦疆王妃道:“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你若是走了我定然不會獨活的,皇弟他自是吉人自有天相,也許百裏神醫隻是在為他治療呢?”

初筠道:“他定然是希望你們好好的,可不要說這種傻話。日後,帶他好了,我們夫妻定會一同前去拜訪。”

禦疆王妃眼眶都紅了,輕聲道:”好!等你們好了,我們一家三口必定登門拜訪!我知道的,我們娘兩這命都是你救回來的,你放心安康日後定會孝順你這個義母。”

初筠笑道:“好,一言為定。”

看禦疆王妃的樣子,想來是不知道安康現在性命還懸在空中的,怪不得禦疆王一直在給她使眼色。

初筠帶著笑意看著夫妻二人離開,可是待他們離開之後臉色立馬就變了,她喚聲青竹:“隨我去看王爺。”

青竹之前在看到左逸雲不顧自己重傷來看望初筠之後,心裏便帶著自家小姐終於熬出頭的感覺,更別提王爺之前已經吩咐她了,她害怕自己家小姐任性前去,又會惹得王爺不悅。

她回道:“小姐,你身體未曾完全康複。”

初筠道:“我今天一定要去,你是要攔我嗎?”

青竹慌忙跪下說:“奴婢哪敢?!”

慧嬤嬤在一旁幫腔:“小姐,王爺之前就叮囑我們一定要照顧好你,你這一去,王爺不日定要治我們的罪的。”

初筠臉色堅定,絲毫沒有被她們所說的話說服,固執道:“王爺若是怪罪,便都怪罪到我的身上。”

青竹還想說話,慧嬤嬤突然對她使了個眼色,青竹一下子就懂了,裝作被說服的樣子。

青竹道:“小姐這樣說,奴婢便不敢不從了。”

慧嬤嬤道:“小姐,奴婢來為你更衣。”

初筠舒了口氣,任憑她們動作,這時便聽青竹道:“聽說今日午時有位禦醫要被處斬了。”

慧嬤嬤驚訝道:“是誰啊?”

還沒等青竹回道初筠便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青竹道:“是被成為孩童聖手的柳禦醫,原因是,無能醫治小殿下……”

初筠更吃驚了,明明小殿下的病情已經往好的方向發展了,怎麽還會處死人,難道他們真的不把人命當做一回事嗎?

慧嬤嬤道:“是在小姐回來之前,不怪小姐不知。”

初筠示意他們停下來,說道:“你們坐下,給我具體說說。”

青竹與慧嬤嬤兩人隱秘的相視而笑,於是,慧嬤嬤道:“小姐走過沒多久,小殿下便滿身發黃起了高燒,柳禦醫為小殿下醫治,可是喝了幾個方子都沒有好,當天便被押入天牢,皇上說是要擇日處斬。便是今天了,那告示早早就貼出來了。”

初筠一開始不明白,本來就不是什麽容易看出效果的,怎麽會才喝了兩個方子就會把人打入天牢呢?莫禦醫在那日她說出中藥菌陳湯之後便把柳禦醫開的方子給她看了,方子沒有問題,甚至對於當時小殿下的病情有很大的作用。

初筠想明白了,定是有人對此在皇上麵前提到什麽了。

初筠猜的沒錯,禦醫院裏有一位和柳禦醫共稱為孩童聖手的禦醫,這次便是他在皇上麵前空進讒言!

許是以為緊張小皇孫的病情,向來明察秋毫的皇帝這次竟然沒有派人查明真相,便立即給人治了罪了。

天子之怒,血流成河。

初筠托著下巴,眉頭緊皺,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