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如此快,即使左逸雲依舊度日如年,可他還是阻止不了時間的步伐。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之間,離初筠逝去已經過去了三年了。

這三年不說是滄海桑田,可是許多事情都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就拿卿先山來說吧,它本來是一座名不見經傳的小山,甚至連條小路都沒有,可是自從安逸王被從中救出來之後,這裏竟然成了旅遊勝地。無人不拿安逸王與他妻子的愛情故事掛在嘴上,卿先山周圍的人家甚至因為總是有人來觀賞此山而小發了一筆。

因此這座山,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山上蜿蜒著修好的路,甚是方便,時常有小情侶或者是未出閣的大姑娘過來看看,說是要沾沾他們愛情的味道。

這日又從上麵下來了一位騎著毛驢的大姑娘,她頭上戴著鬥笠遮著麵紗,在一幫皆是掩麵的姑娘中倒是不顯突兀。

她看了看路上的許多姑娘好像是有些不適應似的,嘀咕道:“這裏竟然有這麽多人麽?”安撫的摸了摸驢子的脖子,又道:“翻過卿先山,我們再走一段路可是就到京城了,那裏可是又好多好吃的呢。”

毛驢像是能聽懂她的話,打了個響鼻,走的更加歡暢了。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她搖頭晃腦,眼中神色不變,“這已是三年過去了,還有誰能記得我呢?”

毛驢又是一個響鼻,她笑道:“無妨,無妨,我自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初筠是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什麽呢?”

京城繁華,店鋪繁多,名字起得都各有千秋,就像胭脂閣,成衣鋪等,好歹起得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做什麽的。

可是就有這樣一間鋪子,名為“百裏”,說也奇怪,這近幾日竟然日日門庭若市,來往人事眾多。

這自然是百裏奚所開的醫館了,他的名字就是響亮的招牌,更何況,他還在各城宣傳自己要招一位大夫的消息了。

曾經人們稱他是,世上最有名行蹤最不定的百裏奚,可是他竟然定了下來還在在京城開了一間醫館,日日待在裏麵,不曾離開半步了,世人皆驚訝萬分,不過驚訝便是驚訝了,心裏卻是開心的,終於不會在生死一線的時候找不到人了。

那可是百裏神醫啊,就算是在他手下當個打雜的藥童,那身價也是百倍上漲的,更別說若是百裏奚心情舒暢便給指導一二了,因此才導致了這個名為“百裏”的醫館這幾日,日日門庭若市。

小廝們接待的筋疲力盡,這日已經過了正午了,人開始少了起來,眾人剛舒了一口氣便聽外麵有人問道:“這裏女大夫也是收的嗎?”

百裏奚在裏麵發火:“若是不會針灸的就不要再放進來了!”

他擅長的本是製藥之術,隻是安瀾昏迷已久,也許隻有像初筠那樣為她施針,她才有醒過來的可能了。

之前小藥童便問過他,隻有針灸才能讓安瀾醒過來嗎?

百裏奚點點頭,他曾經斷言左逸雲是不可能再站起來了,可是初筠用現實告訴了他那是可能的,隻是他的醫術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百裏奚將初筠的神奇之處和藥童說了,那藥童搖頭晃腦竟問他為何不曾跟隨初筠學習醫術,百裏奚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他倒是想,隻是那人已經不在了。

縱觀她那短暫的展現醫術的時候,沒有一次不是險中求生,沒有一次不是將人從死亡之處拉出來,世上竟然有此高深莫測的醫術,隻可惜那人已經去了……那一身的醫術也沒有半點流傳下來。

因此,他心中也有了一點希望,若是有人師從與初筠同處,那便不是能將安瀾救醒了嗎?

安瀾醒來,那左逸雲怕是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不顧性命的上戰場殺敵了,他終究是勸阻不了他,隻能出此下策了。

可是,多日了,除了讓所有人都筋疲力盡之外,沒有什麽別的進展,他甚至有種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的感覺。

小藥童眨眨眼睛問道:“姑娘你會針灸嗎?”

那女子自然是下了山的初筠,她沒有其他的本事,隻是向來是拿自己這一身醫術當做飯碗的,看到“百裏”醫館招人的消息別提有多高興了,竟然一下山就讓她找到了可以在京城生存下來的工作!

隻是,這麵試的人看起來可真是臉熟。

百裏奚看看站在自己麵前大大方方的甚至比大多數男子更加平靜的姑娘,問道:“你要來應聘麽?”

初筠點點頭,她身邊的藥童道::“這是我們醫館招牌,百裏奚百裏神醫。”

初筠拱拱手道:“百裏神醫久仰大名。”

百裏奚搖搖手道:“不敢當不敢當,直呼我名諱便好。”

初筠有些疑問但是還是隨他了道:“百裏大夫。”

百裏奚點點頭,他過去覺得自己醫術已經是世人巔峰了,可是一個初筠讓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醫術是沒有止境的,正因為此,他的醫術也越來越精湛了。

百裏奚溫和道:“不要拘束,請問姑娘該如何稱呼?”自初筠之後,他也是放開了自己的偏見,並沒有怠慢姑娘,甚至還更好一點,隻是這個是這些天第一次來應聘的女大夫,由此可知,女大夫是多麽的稀少,道初筠那個程度又是多難得。

初筠拿下自己的鬥笠,又拆下麵紗,對百裏奚友好的笑了一下,她的容貌並不是多麽的傾國傾城,隻是讓人覺得十分舒適罷了,她渾身素色不施粉黛,倒是顯得難得起來,要知道哪家小姑娘出門不再臉上抹上厚厚的東西的?

初筠道:“初筠,我的名字是初筠。”

百裏奚的眉頭皺的都可以夾一個蒼蠅,初筠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開口道:“是與逝去的安逸王妃同名,但這是我父母起得,因此並沒有改名。”

她也想過會因為這個名字惹來什麽麻煩,隻是她連死都死過那麽多次了,沒理由還要隱姓埋名躲躲藏藏,況且她的名字是上一世的父母為她取得,她更沒有理由改掉了。

百裏奚搖搖頭道:“無礙,隻是乍一下聽到她的名字有些失態,還請姑娘莫怪。”

初筠問道:“難道你與她交好?”

百裏奚搖搖頭道:“未曾交好,好友之妻。”

初筠點點頭,沒有說什麽,百裏奚又道:“你住在哪裏,來此可方便?”

初筠道:“定是方便的,我剛來京城準備在此定居。”

百裏奚問道:“竟是孤身一人嗎?”

初筠道:“對啊,隻有自己一人,此次來到京城便是奔著百裏大夫的醫術來的,想要學習一二,看到門口的告示別提有多開心了。”

說罷還獻上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傻白甜,陽光四溢。

百裏奚心裏本來還有點想這是又附身她人的初筠本人呢,見她這個天真無邪的樣子,心裏已經是有些失望了,那個女人心中藏著許多事,從來沒有這般笑過,這大概是巧合重名了吧。

心中否認了是安逸王妃的可能性,他便不由自主的帶了些敷衍,問道:“你的醫術師從何方?”

初筠笑道:“自然是全部來源於師傅的,隻是不知道師傅名諱。”

百裏奚心中的念頭又有些發芽了,這會不會是初筠的師妹呢,都是女大夫呢,便問道:“熟悉針灸?”

初筠點點頭,百裏奚又問道:“一人雙腿盡廢,經脈阻斷,已經是沒有站起來的可能性了,這該如何是好?”

初筠心中一緊,他說的便是左逸雲吧,隻是這麽明顯的試探她若是上當了,自己不是傻嗎?於是答道:“這……怎麽可能呢?經脈阻斷,這也是無法施針的啊。”

百裏奚得到平庸的答案,心中很是失望,但也知道這是所有人的基本回答,他曾經也是這樣說的,隻有那一人做到了。

他又問道:“這傷口若是一直不愈合,該如何是好?”

初筠心裏大汗,這人到底是在試探她還是所有人進來都是這樣問的?怕是之前自己的傷口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裏陰影吧,想了想說道:“一直不愈合便看那血液是否可以凝固,我之前和師傅有看過病人是無法自己愈合傷口的,像是常人流血片刻,血液便會凝固,可是得了那種病得人,他們就算血液流幹了也不會自己愈合,這時隻能靠外力。”

百裏奚點點頭,道:“如何做?”

這人終於不想之前人說的千篇一律,讓人包紮起來了。

初筠道:“用止血的草藥敷上,傷口包紮好。這種病竟然和那水蛭吸人之後的症狀是一樣的,所以我一直在想這其中有何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