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奚又是點頭終於想起來自己原來想要問的事情:“我便簡單問問你針灸方麵的事情,哮喘該怎樣用針灸治療?”
初筠搖搖頭道:“針灸並不能治療哮喘。”
百裏奚眼裏有不認同,初筠繼續道:“它隻是可以緩解和防止哮喘發生的作用,”看了一眼百裏奚,初筠繼續道:“取膻中、肺腧、天突、豐隆。如吐出的痰稀白,用艾條灸半個時辰。如痰色發黃時,針刺,用平補平瀉法,留針半個時辰。平時長灸肺腧、氣海,可以防止發作。”
百裏奚聽到她如此詳細的治療方法,一怔,隨後才說:“你如此得知如此精確的治療方法?”
初筠清淺一笑,百裏奚隨即發覺自己問的話有十分不妥了,醫者雖是救人卻又派別之分,自家的醫術自然是不能和別人分享的,百裏奚略帶歉意道:“是我唐突了。”
初筠擺擺手道:“無妨,隻是師傅並沒有告知我這……是從何得知的。”
百裏奚點點頭道:“那你從此刻開始便是這醫館的一份子了,隻是你何時方便來此?”
初筠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什麽都沒有就是時間多,自然是隨時可以開始的。”
百裏奚道:“聽聞你剛入京,如今找到住的地方了嗎?醫館雖是有床鋪,但那是給病人用的,自然……”
初筠點點頭道:“無妨。我明白,我自然不能如此叨擾。住的地方是不用擔心的,我在客棧暫時住下,正準備租間房子。”
百裏奚道:“你現在可有心儀的房子?”
初筠搖搖頭道:“隻是在小時候跟隨師傅來過京城,對這裏並不熟悉,因此還沒有想好,”想了想又道,“這不會耽誤我在醫館的工作的。”
百裏奚心裏本來就有點把她當做以前那個初筠的意思,心中竟然產生了一種愧疚感,於是他便道:“你既然人生地不熟,那麽租房子的事情便交到我手上吧。”
到底是在京城待的時間不短了,不過半天,他便幫初筠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房子,那房子不大,裝修也很是簡樸。那主人換了個地方蓋了個大宅子,這院子本來是想廢棄的,聽說百裏神醫正在找房子,而且自己的房子又和醫館近便二話不說就想要送給他,可是百裏奚還是堅持要賣下來,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欠人家一個人情。
那家主人的孩子正是百裏奚救回來的,所以,他這房子也沒怎麽出價錢,百裏奚當日就把初筠帶過去了。
初筠拿著包裹,牽著毛驢就來到了她即將居住的地方。
那院子不算大,一件正房,兩間偏室,還有一個小小的池塘。初筠在池塘旁邊的柳樹下為她的毛驢搭了一間驢棚,毛驢住進去之後高興的打了個響鼻。
初筠笑道:“小黑,高興不?”
小黑:“呃啊!”
初筠覺得她每天去醫館,待在家裏的時間很少,小黑很是孤單,巧的是,她第二天回來的時候就撿到一隻貓。
那隻貓渾身上下隻有鼻尖是白的,她卻給它起名叫小白。
那天,她從醫館回來的時候,聽到巷子裏有貓咪的叫聲,於是便在牆根雜物後麵發現了它。
貓咪很小,瘦弱不堪,眼睛卻睜的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神一下子就把初筠給俘虜了,她抱起小貓咪,那貓咪竟然溫順至極,許是餓極了。
她用清水給它煮了一條魚,貓咪輕聲叫了一聲,便歡快的吃起來了,後來它就在毛驢的頭上安了家,於是誰來初筠的院子都能看見一頭驢頂著一隻小黑貓在散步,就像是毛驢帶了一頂帽子一樣,惹人發笑
初筠住下的第二天便去了醫館,一開始,醫館裏的大夫是不屑和她說話的,一是因為她是女人,二是因為她竟然不是從藥童做起的,一來便是坐診的大夫,所以他們的心裏都有些不平衡。但是這種現象在初筠給一個他們都棘手的病人施針開藥之後便消失了,看到初筠熟練的醫術,加上病人明顯好轉的病情,他們都心服口服了,所以,初筠在醫館的生活還是很好的。
百裏奚之後,她就是最受尊重的那個,甚至隱約有超越他的威望的意思,但是百裏奚不在乎,初筠更是一點都不在意。
百裏奚雖說暫時相信初筠的身份了,但是他的心底還是有些疑慮,因此除去忙的沒辦法的時候,他都會暗自留意初筠的一舉一動。
可是,越是觀察,他就越是疑惑,她到底是不是安逸王妃。
畢竟,一個人的性格在哪裏呢,不可能因為發現百裏奚在觀察她就改變的,畢竟有很多下意識的小動作。
但是,百裏奚還是不能肯定,畢竟他和初筠並不是那麽熟悉,他隻是在她最後的日子為她治療了一陣子傷口罷了。
怕,這事隻能左逸雲來判定。
這日送走了所有病人之後,一群大夫都在自幹自的事情來,百裏奚突然和初筠說道:“你聽說過,安逸王妃的故事嗎?”
初筠點點頭,臉上表情自然無比,她道:“自然是聽過的,我還是從卿先山過來的呢。”
百裏奚歎口氣道:“唉,自從他的王妃死後,他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沒有一點生氣。”
初筠笑笑道:“安逸王可真是有心之人。那女子與我同名,為何我就沒有遇到像王爺那樣的人呢?”
百裏奚無話可說,初筠對於左逸雲愛得有多深他是知道的,若真是初筠定然不會如此無動於衷的,唉,僅僅是同名罷了,自己真是魔怔了。
初筠看著百裏奚離開的樣子,手微微一抖。
知君情深不易。
半個月後,百裏奚仔仔細細觀察了初筠的醫術,覺得她的心性也是可以的,便將她叫了過來,輕聲道:“這些日子我也知道你的醫術是怎樣的高超了。”
初筠搖搖頭道:“過譽了。”
百裏奚道:“我誇你了嗎,隻是實話實說罷了,隻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保密。”
初筠道:“何事?”
百裏奚皺著眉頭道:“這位病人昏迷了三年多,隻是卻遲遲不能醒來,大夫看過不少,都是無能為力。”
初筠道:“百裏大夫沒有去看看嗎?”
百裏奚搖搖頭道:“我也無能為力。”
初筠無奈的說道:“恐怕到時候我也是這樣說。”
百裏奚看著她眼裏有些無力道:“怕是這世上的所有大夫都已經去看過了,就算你不能……治好她,也沒有關係。”
初筠聽他這樣說,心裏一點負擔都沒有,她道:“也罷,我便隨你去了。”
百裏奚道:“那你便隨我去吧,明日你沒有什麽事情吧?”
初筠笑道:“我這日日都在你這裏,能有什麽事情?”
百裏奚無奈的笑道:“你看我都忙暈了,那便明日我們一同去吧。”
初筠問道:“地點在哪?”
百裏奚拍了一下腦袋道:“安逸王府。這個病人你想必也是聽過的,她是安瀾,王爺的妹妹。”
初筠臉色如常,道:“這便是我聽說的那位深情款款的王爺?”
百裏奚點點頭,她的神色毫無問題,就像是真的要去見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一樣。
初筠道:“我明日定會準時的。”
第二日,離約定的時間還早,初筠便起來了,她站在池塘邊,看水裏的倒影喃喃道:“這幅麵孔你還能認得嗎?”
小黑像是附和的打了個響鼻,初筠笑出了聲,看裏麵那個和原來完全不一樣的人,道:“罷了罷了,哪個都不是我,有什麽關係呢?”
初筠眼裏終於有了一點感情,她道:“左逸雲,我這次是有不能改變的原因的,不是……為了愛情,如果我們之間真的有這種東西的話。”
這時有人在她後麵笑了起來道:“你這是在顧影自憐嗎?”
初筠沒好氣道:“瞎說什麽大實話。”
男人噗的笑了一下,初筠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來的人的完勇儀,初筠這些年和他一直有聯係,對於初筠來說他不僅僅是一個朋友,還代表著她的過去,那些不是她的妄想,那是她真的生活過得時代。
初筠沒好氣道:“你怎麽又來了?”
完勇儀傷心道:“你不歡迎嗎?我可是帶著你家受冷落的小黑小白去玩耍呢,要不是我,他們早晚要得抑鬱症的。”
初筠翻了個白眼,即使這樣的表情在她古香古色的秀麗臉上是多麽的不合適,她道:“是吼,帶我家小白去給你抓老鼠。”
完勇儀笑道:“給這隻小黑貓起叫小白,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
初筠道:“你管我。”
完勇儀擺擺手道:“你今日怎麽起得如此早?”
初筠道:“我今日要去安逸王府……”
完勇儀驚訝道:“怎麽的?想通了?”
初筠作勢要打他道:“想通什麽?我本來這次就是為了治好他的腿才來京城的,什麽想通了?我根本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好不好?”
完勇儀躲了一下道:“誰信啊。”
初筠掐著腰一點淑女的樣子都沒有道:“我管你信不信。”
完勇儀道:“嘴硬嘴硬,你看你這些年都記著他呢,剛到三年便巴巴跑回來了。”
初筠正色道:“作為一個醫生,我要對我的病人負責。三年前,我莽撞施針,他隻是暫時好了而已,複發隻會更嚴重,我不能不負責任……”
在完勇儀不相信的眼神裏,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完勇儀道:“行了,都說這麽多遍了,我都能背下來了。不就是一定要給他治好嗎,不能在你的光輝曆史上留下敗筆。”
“對……”
兩人進了屋子,完勇儀熟門熟路的自己煮起茶來,一點都不見外,初筠坐在椅子上,等他煮茶道:“你這煮茶倒是有滋有味的啊。”
完勇儀道:“老頭子喜歡這樣,我為了討他歡心便去學了一陣子。話說,你這都回來這麽長時間了,竟然忍住了,沒有去看他嗎?”
初筠道:“有什麽好看的?”
完勇儀嘖嘖兩聲道:“他前陣子回來,可是差點連命都沒有了。要我說啊,他哪裏去打仗根本就是去送命的嘛,哪有人打仗是那樣不要命的樣子的……”
送命嗎,我死去,竟然給他帶來這麽大的影響嗎?
初筠摸著自己的臉,眼神有點放空道:“我這個樣子,哪裏是原來的初筠了。”
完勇儀道:“你原來的那個樣子就是原來的初筠了,要我說,他喜歡你,並不是喜歡你的樣子,要不然他為什麽不喜歡原來的那個初筠?瞧我說的和繞口令一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初筠歎了口氣道:“隻是,這具軀體……我並不知它還能活多久,與其讓他再失去一次,還不如就當做三年前的我就已經死了,”她看著完勇儀又接著說道:“況且,之前便是我一人相思,他怕是,心裏隻有愧疚吧,畢竟我是死在他麵前的,現在怕是對這個名字都有心理陰影了吧。”
完勇儀看著初筠失落的樣子,心裏喟歎,左逸雲那個樣子哪點像是愧疚了,那明明就是愛。曾經的左逸雲不明白,曾經的初筠也不明白,隻是,他卻是不能說的,畢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畢竟……他們中間隔著的不僅僅是愛情,還是死亡。
如果,世人知道初筠死而複生,他們並不會因為他們愛情圓滿而欣喜。一個死而複生的人,一個借屍還魂的人,隻會被人們懼怕,到頭來下場一定不是什麽開心的事情。
都說,愛情是一個女人的全部,對於男人來說,又何嚐不是呢?
初筠總是會離開的,等到那時再撕心裂肺一次,還不如,就當做她沒有複活。
完勇儀知道初筠是怎麽想的,所以他沒有再試著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