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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禮被請出了乾清宮。

盡管他諸多不願意,一步三回頭,還是無法違背淩錦意的命令。

小皇帝捧著手中的書籍,拽著太子太傅前往文華殿授業。

胡子一大把的宇文海不知道為什麽非要離開,一臉疑惑的跟在身後。

李勝連勸都不敢勸,腳底抹油,直接從門縫裏溜了出去。

淩錦意看著滿殿的人走的走,心中的不滿終於到達頂峰,“真好!蕭丞相不愧權傾朝野,連後宮也看您的臉色行事!”

蕭景城摁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嚐試讓自己冷靜。

他做事向來周全,為何一碰到女孩,怒火就蹭蹭的往上漲!

難不成是對她的期望太高了?

男人放緩語氣,“你是在責備我?”

“金玉公主一事皆大歡喜,您又沒做錯事,我能責備您什麽?!”

女人一旦開始生氣,陰陽怪氣的功力直線上升。

他咬著牙,繼續解釋,“盧氏背後是深不可測的桃源黨,現在還不是時機!”

她拍著桌子,蹭的聲站起來,“什麽時機?!殺人償命,做錯了事受罰,這種事還要講時機!就應該把他們倆個下獄,好好拷打一頓什麽都出來了!”

“我一直讓你三思而後行,你怎麽不明白!”

“明白?我明白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蕭丞相供了一個傀儡,讓我事事聽話。可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一個大活人被暗殺,堂堂公主被綁架,你沒有想過我心裏的害怕!”

女孩喊出這些話的時候,眼淚都在打圈。

淩錦意真的害怕了,縱使醫術高超,也救不了自己。

這一入夜就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宮殿,仿佛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怪物。

波詭雲譎的朝堂、舉目無親的異世界,她越發感覺委屈,憑什麽啊!

蕭景城被女孩濕漉漉的眸子撞了下,一下子什麽怒火都散了。

他語氣又柔了三分,“這件事確實是我思慮不周,但我從未當你是傀儡。”

女孩眼一眯,“真的?”

“……”

他添了下嘴角,剛開始確實有,不過隨著女孩展現的能力,慢慢的已把她當成盟友。

“朝堂不比其他,如同森天大樹。地上一棵棵樹涇渭分明,地下盤根錯節如同蛛網,牽一發而動全身。”

男人語氣充滿耐性,溫柔到仿佛在教導小孩子,“若要拔出一個就要連根拔起,否則會打草驚蛇更會增添禍害。”

“我知道你心急,可為什麽不往深處想想?”

“我……”

淩錦意無語,她又沒選修過古代陰謀學、官場學和政治學。

蕭景城退後幾步,“太後是聰明人,微臣希望多利用您的聰明才智。”

人退了出去,女孩還傻傻愣在當場。

什麽意思?這是在罵她沒用腦子!?

“啊啊!蕭景城,你給滾回來!”

深夜。

月光照著寂靜的大內,幾個黑衣人步步緊跟著一個暴走的妙齡少女。

傅宏緊跟身後半步,無奈的勸道:“太後,早點回去歇息。”

“我就不歇息,有本事你去給蕭景城告狀啊!”

女孩會懟了一句,繼續往前快走,她今天不把火氣發出來,她根本睡不著!

“沒法子告狀,此時蕭哥已經睡下了。”

女孩猛地一回頭,直接扒下自己的鞋子,對著傅宏扔了過去!

李勝在旁邊驚恐地提醒道:“太後,這不符合禮數!”

“符合你二大爺!”

眾人,“……”

繞了大半個皇宮,李勝快癱在地上之際,淩錦意猛地抬頭,竟然來到了金玉宮!

她抿了抿嘴,推開宮門大跨步邁了進去。

本想進來問問皇甫玉腦子是不是壞掉了,剛一進殿,就聞到滿屋子的烈酒味道。

幾個小宮女見她臉色嚇得煞白,正想行禮,她一把攔住,輕聲問道:“玉兒何在?”

宮女指了指大殿深處,跪在地上沒敢吱聲。

淩錦意把人都留了在外麵,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大殿深處,桌椅板凳都被摔了一地,估計是奴才們怕皇甫玉著涼,在地上鋪了兩層棉被,女孩跪坐其上,懷抱抱著了個酒壇子。

她皺著眉頭,被酒味嗆得直咳嗽,“你傷還沒好。”

皇甫玉可能是醉了,連聲音都分辨不出來,以為是來勸她的小宮女。

“不用你管!像本宮這樣懦弱的人不如死了算了!”

“哦,你怎麽懦弱了?”

女孩一晃神,隨即抱著酒壇子嗚嗚的哭了起來,“我算什麽!什麽金玉公主,真是個天大的諷刺!生母妃死的不明不白,青碧姑姑被人謀害!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你……”淩錦意正想勸幾句,可女孩根本沒給她機會。

“舅舅想要逼我閉嘴,盧氏一家這麽坑害我!唯一對我好的就是淩家幺女,可我……我還不夠懦弱嗎!?”

她順勢坐在棉被一角,揉揉鼻子提醒道:“你應該叫我太後。”

皇甫玉真的醉了,精致的雙頰染著緋紅,迷迷糊糊的點頭,“對啊!她現在是太後,人成了太後就有了氣勢!我也想有氣勢,想生母妃爭氣,不再唯唯諾諾,我還想讓她開心點,不再受舅舅外公的挾持!”

一邊訴說,一邊嗚嗚的哭了起來。

誰能料到一國公主竟然被逼成了這個樣子!

女人哭的傷心,“從小就是這樣,生母妃都死了!為什麽還是這樣……我不敢說!如今朝堂敗壞,誰有能護得住我!小時候她總是盼著我去聯姻,現在想想,也許遠嫁才是最好的結局!”

“哎!”淩錦意從內心深處突出一口濁氣,甚至覺得此事很荒唐!

“遠嫁不是,有塊封地找個如意駙馬,才是好結局。”

她嘴角哼出一聲笑,像是在諷刺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淩錦意沉重的起身,摸了下女孩的秀發,轉身出了大殿,叮囑太監宮女好生照料。

出了金玉宮,月亮行至中天,圓的過分。

李勝哭著張臉,哀求道:“太後,咱們接下來去哪?要不歇歇?”

月光灑滿清秀的臉龐,她表情像是悲傷又像是憤恨,“不逛了,回去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