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賞花宴如期舉行。
如意在慈安宮內堂的錦繡團圓長毛毯上滾了十多圈,最後仍舊老老實實的來了。
當然,她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害她不容易的人,也休想好過。
曹玉安出現在暖閣時,如同唐僧進了蜘蛛精洞穴。
淑慧並非隻邀請了闔宮的小主,還邀請了些關係較好的官家小姐。
其中包括慕容家慕容寶之,唐家的唐媚兒等等。
玉麵郎君一現身,便被眾人團團圍住。
曹尚書苦笑著,從袖口內掏出小巧玲瓏的錦囊,挨個分發下去。
金玉上前湊熱鬧,搶了兩個回來。
她興高采烈的遞給了淩錦意一個,拆開看,裏麵裝著成色極好的翠玉墜子。
淩錦意笑著,不愧是經商者,禮數沒得說。
連長樂都拉下臉麵,繞著曹玉安東問西問。
大多數都探著頭去瞧,看看這位帝都新晉的公子哥長什麽樣。
唯獨韶華難看的坐在太師椅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淑慧太妃手中一把純裝飾用的鵝毛扇,她半掩著,湊到韶華耳邊說著什麽。
說的女孩臉色更加難堪。
如意從人群中擠出來,笑嘻嘻的奔來淩錦意這邊。
金玉讓著位置,讓女孩坐下。
如意嚇了一跳,急忙推辭著。的
淩錦意坦言,無事,既然淑慧太妃下了帖子,她就是客人。
如意想了想,坐在金玉的下垂手。
她笑著問道:“主子,此事辦的對不?”
“你呀,你真是誠心誠意的給自己找個嫂子!”
各位想當如意嫂子的人,拉著曹玉安坐下,特意搬了幾盆牡丹到他跟前。
淑慧上前說著什麽話,韶華依舊在原地坐著。
淩錦意眼睛轉了兩圈,“如意,你哥酒量如何?”
如意一愣,“從未見過哥哥喝酒。”
她嘿嘿賊笑,“那我們今兒就見見。”
說罷,她拍手讓汐兒端來西落國進貢的馬奶子酒,分發下去。
馬奶子酒,奶味十足,醇香混著酒香,別有一番風味。
聽說北四府也有,隻是略微發酸。
酒精度數很低,平常飲兩杯,並無他事。
淩錦意說著,舉杯到曹玉安麵前,感謝他百忙之中特意出席。
男人溫婉的笑著,一飲而盡。
婉華瞬間會意,端著酒,立馬上前。
緊接著金玉、長樂,一些被慫恿的宮人全去敬酒。
曹玉安被灌得臉色通紅,舉動話語都很是遲鈍,推辭著酒杯,言說醉了。
如意一副坑哥沒商量的表情,“長兄的酒量不過如此?”
婉華最為興起,大有把他灌死,為姐姐出口惡氣的架勢。
她舉著酒杯,再次往前時,外麵近來一小太監,趴在耳旁耳語了幾聲。
曹玉安晃悠著起身,言說,財部有緊急事處理。
他先行離開,等會兒再回來。
萬事萬物都要以大魏江山為重。
曹玉安含糊不清的說了什麽,由著小太監扶著往外走。
他臉色通紅,一雙桃花眼迷離水潤,很好欺負。
那雙眼劃過滿閣的牡丹花,以及比花還要嬌俏的女人,穩穩落在淩錦意身上。
許是心虛,淩錦意心髒砰砰跳快了兩下,第一反應是趕快躲起來。
曹玉安走後,氣氛再次趨於平穩。
淩錦意無奈的往了眼韶華,她還本著醉酒理智不清給他們製造個機會。
沒成想曹大人跑了!
韶華放下酒杯,與淑慧說了幾句,又與淩錦意請安後,徑直離開。
淑慧氣的跺腳,“這孩子!真是……”
人多眼雜,淩錦意拉了他一把,“無妨,我去看看。”
她沒帶宮人太監,隨著韶華的腳步往暖閣深處走去。
禦花園設下的暖閣,類似於生前的蔬菜大棚。
三米高,用木材絹布泥灰草席層層壘砌,內裏燃著爐子,溫度很高。
暖和很長很大,淩錦意頭次來時,整個人都驚了。
這簡直是五六個蔬菜大棚連起來的規模,這……這也太大!
這不是記憶中的皇城宮殿,玩還是你們會玩。
如今,暖閣裏擺放著成千上萬株花朵,大的冬青樹兩米多高,幾乎頂著暖閣頂棚。
行走其中,如走在花草樹木構成的迷宮中。
淩錦意走了幾炷香的時間,沒跟上韶華不說,自己給轉迷糊了。
夭壽,早知道帶上如意了!
她深呼吸著,嚐試著在轉兩圈,說不定能遇上小太監。
淩錦意越轉越煩,漫無目的的四處找人,無意抬眼往左手邊看去,突然看到了曹玉安。
成片的竹子包圍成密不透風的小空間。
空間內兩把躺椅,一方西方小桌,估計是哪位小主再次休息過。
曹玉安半躺在躺椅上,下垂半坐著某個小廝,並非太監裝扮。
他怎麽會在這?
沒有回賞花宴的地方,也沒離開暖閣?
難不成在此交代財部的事宜?
淩錦意猶豫了片刻,小心的走了上去。
先不說現在被困在暖閣,她想問問韶華一事,到底如何解決。
剛湊到跟前,便聽曹玉安跟小廝交代。
“撬不開口,便在家人身上下手,你又不是第一天如漕幫,這種小事還不會?”
“可刑部張尚書交代,如今咱們是官,做匪的習性要收。”
曹玉安不屑的哼笑,“養尊處優的二世祖,你聽他的?”
小廝垂首,“自然聽當家的。”
曹玉安蔑了他一眼,繼續吩咐,“打聽打聽他的妻兒何在,用漕幫的老法子,必須撬開口。”
他長歎道,“聖上對此事問的緊,此等表現的機會,漕幫可要抓住。”
小廝頷首,“這就去做。”
“幹淨些,別留下尾巴。”
小廝再次點頭,默默的推了出去。
曹玉安揉揉額頭,正想起身,突然抬眸往這邊看來,“誰!?”
偷聽的淩錦意一驚,下意識的就像逃跑。
她剛轉身,腳踝突然傳來劇痛,身體不受控製的,猛地往旁邊砸去!
她直接摔了出去,狗啃式趴在了曹玉安的麵前!
低頭去看,砸在腳踝上的竟然是片竹葉。
曹玉安驚駭道:“淩傾……太後?!”
全員惡人
淩錦意抬頭望去,隻見曹玉安神色發冷。
她沉溺於剛才的對話,尚未回神,很是驚駭。
瞬間,如同偶像的人設在麵前崩塌。
溫柔和煦的翩翩君子,竟……這般的狠厲,散發著一股的血腥味。
精致的麵孔,冷淡的神色,在她的眼中,他就像脫胎換骨換了個人。
在注視下,曹玉安緩緩笑起,起身要扶淩錦意。
她嚇得連忙起身,“額,我並非故意偷聽,迷了路,著實回不去。”
男人盯著她,突然笑道:“太後真是天真,比如意更甚幾分。”
淩錦意懵逼,不知他什麽意思。
“不,太後機靈古怪,擁有大智慧,還懂些奇思妙想,真是有趣。”
說這話,曹玉安撩著袍子坐回了躺椅。
淩錦意懵懵的,“什麽有趣?”
“知世故而不世故,難道不有趣?”
她指了指自己,“你是說我有趣?”
淩錦意後退幾步,伸手摸著額頭,她該不會二氧化碳中毒,出現錯覺了?
麵前的曹玉安什麽情況,馬甲掉了?
她溫溫柔柔輕聲細語的玉麵小郎君去哪兒?
怎一時間,全員惡人?!
她震驚道:“你是在調戲我嗎?”
是吧,就是調戲!看看這語氣,看看這說辭,他竟然誇我天真!?
曹玉安搖頭輕笑,“太後未曾經人事,竟以為這是調戲,可以諒解。”
“……”
話音一出,淩錦意感覺心髒都停了。
這是一種混雜著震撼、惱怒以及羞恥的複雜情緒,複雜到大腦一片空白。
這不是調戲,這他媽的是語言性騷擾!
淩錦意一點點的往外挪動,她需要靜靜。
她更需要快點離開,再待下去,曹大人要以崩人設為理由殺她滅口了。
她要走的意圖太過明顯,一眼被曹玉安瞧了出來。
她掙紮著,想要逃脫男人的牽扯,沒想到竟被他返力道給拽了過去!
淩錦意控製不住,直接跌在了他身上。
“!!”
女孩堂皇道,大氣都不敢喘,摁著他的胸膛想要起來。
男人繼續拽著她的手,絲毫不卸力氣。
躺椅上,他們以極其曖昧的姿勢疊壓在一起。
曹玉安被被半壓在身下,漫不經心的抬眸看了眼,嘴角上揚,笑眼盈盈。
此事過於震撼,震撼到讓淩錦意以為,是她瘋了。
她滿臉憋的通紅,奮力的想要爬起來。
男人笑著掃視她的神態,兀自一笑,聽話的鬆開了手。
淩錦意瞥了他一眼,正想要爬起之際,突然又被他動作迅速的壓在身下!
他胳膊撐在淩錦意的兩側,自上而下的俯視著她。
女孩雙手攥拳護在胸前,憋了半天,“你……你瘋了!?”
“微臣已說了很多次,於韶華公主並無情意,不想任何的瓜葛。”
他緩緩靠近,動作親昵,語氣冷淡,“若先前崇安寺一事,惹得韶華公主有何不滿,大可下旨降罪微臣,何必如此。”
淩錦意腦子嗡嗡的,感受著他的呼吸體溫,又要保持理智冷靜。
曹玉安含著笑,依舊是那副如沐春風的溫柔模樣,落到淩錦意眼中很是瘮人。
他手指牽著纏繞著女孩的一縷頭發,來回擺弄。
淩錦意抬眸望去,他身後便是一簇簇的闊葉綠竹。
“何必什麽?”
他腦袋又低了半寸,“何必撮合微臣與韶華公主,明裏暗裏,微臣早把事情坦白清楚。”
他嗤笑道:“你們皇家女人都如此迫不及待嗎?”
這句話炸到了淩錦意的神經線。
憤怒使她看不清形勢,她抬手就像一巴掌打過去,隨即便被曹玉安握在了手心。
他握著女孩的手,放在胸膛前,“何必造些賞花宴喝酒的法子來羞辱我?”
我那是撮合你好不好!
淩錦意頭要氣炸,她緩了幾口氣,打算解釋,“我……”
“於是,微臣想了個法子。”
“嗯?”
他嘴角翹起,笑容邪氣,“想了個一絕後患的法子,能讓韶華公主對微臣死心。”
她眨眨眼,“什麽法子?”
若是真能讓韶華死心,那也不錯。
得不到的最痛苦,放下執念,皇家能保她一生榮華富貴。
曹玉安突然低頭,那架勢簡直要吻下來。
看著眼前不斷放大的臉,淩錦意開始頭皮發麻,誰料他的動作一滯,腦袋外向旁邊。
“太後,請您看看左邊。”
淩錦意聽話扭頭,左邊不遠處,層層綠竹遮擋後麵,漏出一角黁黃色的袍子。
她認得,那是韶華的袍子。
剛進暖閣時,她還特意誇獎了句袍子好看。
韶華竟看到了這一幕!
現在不止是頭皮發麻,淩錦意馬上就要休克!
韶華像是有所察覺,突然掉頭就跑,身影消失在茫茫綠竹中。
淩錦意氣急之下,力氣猛地加大,一把將曹玉安推開!
男人很是配合,張開雙臂,站了起來。
她望了望背影,又望了望男人,“你……你!”
曹玉安淡然的坐在躺椅上,“太後要罰微臣,微臣等著。”
“你腦子就是有病!”
她撂下一句,提著裙子就去追人。
男人呆坐著,目光隨著金褐色裙擺移動,最終消失在亂花叢中。
人影消失,他依舊呆呆的望著。
良久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往著手掌,淒涼的笑著,喃喃自語了一句,“何必呢!”
……
淩錦意自然沒找到韶華,或許是韶華避而不見。
等回了賞花宴,韶華稱病便已離去。
淑慧無奈搖頭,恨鐵不成鋼,說著不礙事,下次再尋機會。
淩錦意張張嘴,想勸她強扭的瓜不甜。
可看她一副為兒女操心的模樣,便說不出口。
她想去找韶華解釋,又無從解釋。
總不能說曹玉安實在厭惡與你,才劍走偏鋒,與我演戲讓你死心。
這話簡直殺人誅心,韶華非哭死不可。
還不如讓她認為,是自己強取豪奪曹大人,二者通情,才辜負於她。
想到此處,淩錦意有些傷懷,她又丟了個小寶貝。
如意端著酒過來,“主子,您神色不對勁?”
經曆如此糟心的事,能對勁嗎?
這一切都是拜你那個好哥哥所賜!
她端過酒水,一杯飲下,隨即撩著袍子離開,“病了,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