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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深秋,禦花園落了大半的花,隻剩明黃色的菊還開著。

淩錦意心急,整個皇宮裏她最在乎的就是小皇帝,當初若不是星河染上疾病,早就翻牆出宮,恢複自由之身了。

園子太大,石頭小路盛不下轎子,淩錦意身後跟了一溜小太監往清淨亭跑。

路遇各司的小宮女,她連免禮都顧不上說,隻聽嗖的一聲人就消失了。

李勝跑得滿頭大汗,拎著袍子在後麵喊,“太後當心啊!當心!”

清淨亭靠山背湖,亭邊有一鬱鬱蔥蔥的槐樹。

傳聞盛夏之際,滿院子蟲鳴鳥叫吵的人心煩意亂,隻有這顆槐樹安靜無比,所以賜名清淨,先帝在時常來此看書批閱。

淩錦意一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剛靠近亭子,守著的兩個太監忙跪地行禮。

亭內石桌旁的金玉跟著起身,“太後聖安。”

小皇帝見她,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中規中矩的行了個禮,“兒臣見過太後。”

她喘著粗氣,揮揮手算是免禮,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金玉瞧見,忙端了杯茶水遞給她,“太後,有何急事?怎麽跑的……”

茶水入手正好溫熱,淩錦意也不矯情,一杯幹了遞上前去,“再來一杯!”

這等豪放的動作,看的金玉眼睛都發直,把後半句客套話咽回去,忙又倒上了一杯。

整個紫砂壺的碧螺春快被淩錦意喝完時,李勝才東倒西歪的追上來,滿頭大汗,伸著舌頭跟先帝養的旺財一個樣,“太後……太後,好體力!”

淩錦意終於把氣給喘勻了,一拍桌子,探身上前,“星河,你沒事嗎?”

星河再硬裝也是小孩子秉性,被這麽一問,眼睛直接起來一層霧,小小的身子依舊守著個禮字,“勞煩太後掛心,兒臣無事。”

“聖上,太後一聽說你著急,慌不擇路的跑了過來!路上還被紫葉小柴給紮了!可把咱家給心疼壞了,您就別著氣了。”

小皇帝一聽,忙起身關切道:“太後被傷了?”

“無妨無妨,小傷。”

“對對,也不知誰養的,這麽凶險!回頭就把它給拔了!”

淩錦意扭捏著坐到小皇帝身旁,拉著臉討好道;“此事是我的不對,星河別氣了好不好?”

星河年僅六歲,雖眉清目秀頗有幾分矜貴的風采,但一張小包子臉還是鼓鼓的,先帝老年得子,對其寵愛有加,整個三殿圍著教導詩書禮儀,先帝一去,陷於憂患之中,早早地明白了人情世故。

若說世上還有誰能讓他放下戒心,當屬突然闖入深宮的淩錦意。

他乃當今聖上,扭著頭抿著嘴,死也不能在別人麵前哭鼻子!太丟皇了!

李勝人精,掃了兩眼立馬會意,“金玉公主,聖上和太後許久未見,需說幾句體己的話,奴才鬥膽,請公主回避片刻。”

玉兒猛的回神,點頭如搗碎,“自然自然。”

女孩在後宮受欺壓慣了,明白人情冷暖,也知曉後宮內隻有利益權謀,人心隔肚皮,今天對你的好,明天就成了算計,可看著聖上和太厚鬧別扭的樣子,她竟有些羨慕。

皇甫玉步步金蓮跟在李勝身後,低頭想著淩錦意對她說的話,字字擲地有聲。

‘查明盧氏之死,不是當朝太後,而是我淩錦意答應你的。’

走了兩步,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兩眼,這個傳聞中愚笨不堪的幺女當真能信任?

“公主!小心點!”

金玉回神,睜眼一瞧,差點走進花池裏去。

李勝調笑道:“這是在想什麽,如此出神?”

她慌張的一笑,隨便扯了個謊,“在想,聖上和太後不過幾個時辰沒見,怎這番模樣?”

她並不知原先大張旗鼓的尋找太後一事,隻看見星河在清淨亭發呆,上來請了個安。

說者無心,聽著有意。

瞬間,李勝那張臉就白成了大饅頭,身為禦前總管,強行鎮定,“左不過的是母子情深。”

皇甫玉眨眨眼,柔和的笑起,“玉兒羨慕。”

清淨亭內,太監宮女驅散開來,隻剩二人坐在亭內。

星河一雙澄明的大眼睛仿佛能參透人心,直視著她,“太後昨晚去哪兒了?”

“這個……”

淩錦意把糾結兩個大字都寫臉上了,這事要不要告訴星河?

見她為難,星河歎了口氣,懂事的讓人心疼,“我以為太後不要我了……”

星河出口是我,而不是朕。

淩錦意心髒像是被指甲給掐了一下,疼的都出了淚,“沒有的事,我怎麽可能不要你!”

“自從太後進宮,便一直想要逃離,朕都知道,自小惜姑姑就給我說,這是個吃人的地方。太後想走,也是情理之中,朕……”

說到一半,豆大的淚珠就從眼眶裏滾了出來,星河啞著嗓子說不下去了。

惜姑姑是星河的奶娘,自從出生一直照顧到今,脾氣率真憨厚,若不是星河護著,饒是她心直快開的性子,在宮內也活不了這麽久。

她曾聽李勝八卦。

星河的生母是個禦膳房的傳菜宮女,六宮之中最下賤的奴才,老皇帝前往禦膳房試菜,獸性大發臨幸了小宮女,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生下來星河。

生了六宮唯一的子嗣,那傳菜宮女也未子憑母貴,孩子落地的那一晚,人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了,星河尚未睜眼就抱到了先皇後的懷中,後來先皇後應病去世,淩錦意被抬入宮,順理成章的接下星河。

星河也許並不知曉他的身世,卻知道皇宮最是薄情。

她心髒被淚淹的發澀,一把握住他的手,“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星河眼淚未幹,懵懵的,“太後?”

“不會的!我已經決定留下來,就會護著你!放心,我會照顧你長大,成為一代明君,當你能執掌朝堂的時候,我再考慮要不要出宮養老。”

“太後……”

生怕他不信,淩錦意豎起三個手指頭,“我發誓!”

星河信她,從把男孩在鬼門關拉回來的時候,他就完全心她。

星河狠狠一點頭,“好,我會做一代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