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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

流觴亭旁的空地上,擺著三方香案,上供瓜果糕點。

一身穿欽天監官府的男子站立中央,手持一把九星如意寶劍,胸前掛著八卦鎮海鏡。

葉清風嘴中念念有詞,時不時做兩個斬妖除魔動作。

許是沒練過武,動作看起來有點像跳大神。

沈崢嘴角咧到耳朵根,嫌棄道:“這是什麽?”

淩錦意解釋道;“最近宮內鬧鬼,請欽天監的人做做法,驅逐邪氣。”

沈崢詫異地望著她,“你還信這個?”

這句問話,透出一股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的失望感。

“哦,沈小少爺不相信天地有神靈?”

太監們搬來椅子請二位就座,唐汐兒拿來湯婆子遞給她暖手,沈崢見狀,竟把身上的貂皮大衣脫下來蓋在了淩錦意腿上。

沈崢臉色多了些認真,“不信。”

“為何不信?”

“太後久居深閨,從未上過戰場,若有機會去前線瞧瞧,便能明白卑職所說。不光我不信,大魏的十萬將士都不信。”

生死麵前,求神告佛都是沒用的,能依仗的隻有手中刀劍。

若真有怨靈,邊境線上還需要什麽將是鎮守,直接讓怨靈出去可好。

天地無常,信的隻有自己。

淩錦意抿唇一笑,靠天天無用,靠地地蒼涼,靠自己才是正道。

……

圍觀的人人數漸多,李勝騰著空前去招呼,安排位置,維持秩序。

見眾人聚集,葉清風抽出一遝黃紙,口吐清水,虛虛的往上一噴,黃紙上竟顯現出赤色的小鬼,他大喊一聲呔!

伸手掠起黃紙全都摁在了白碗裏,隻見黃紙入碗,立刻燃氣熊熊大火!

火焰凶猛,直將黃紙全部燃燒殆盡!

一招結束,直接鎮住了全場,驚駭木然替換了竊竊私語,不知那方的小宮女倒吸一口涼氣,這才驚醒了眾人。

“我的天啊!竟然真有那不幹淨的東西!”

“這種鬼力亂神的事,自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欽天監的人真是厲害,竟把那鬼給燒死了……”

周圍一言一語的話傳到耳朵邊,沈崢擰著眼,完全不信,甩甩手蹭聲起來,“我倒要……”

話未說完,淩錦意一把又把他拽了回來。

“噓,別搗亂!”

“你該不會被他蒙騙了!?這明明是下九流的天橋把戲,來這裏糊弄沒見過市麵的夫人小姐,你等著!我去那孫子打一頓,讓他再沒良心的騙人!”

淩錦意擺擺手,湊近他耳朵說道:“這是我安排的,我就是那個沒良心的騙子。”

“什麽!?”

女孩狡黠的笑了笑,笑的兩眼完成月牙,月亮內又閃著星星,“這些下九流的天下把戲都是我教給他的,小女子做這個局不容易,大將軍高抬貴手,可別給我砸了!”

沈崢脖子伸長,臉上還掛著溫怒,猛地被凍在了原地。

他表情呆呆的,雙手扭在一塊,慢悠悠的將腦袋垂下去。

這副表情,不知是被淩家幺女懂天橋把戲這事毀了三觀。亦或者,是被某個清麗可愛的狐狸給咬了一口。

沈小將軍發愣,周圍人沒閑著,一聲聲的驚呼愣是把嘉榮給引了過來。

葉清風三招連用,那橢圓形的黃色銅鏡內竟浮現出一白衣飄飄的女子!

韶華攥著手帕,激動的說道:“是她!就是她!那日深夜我遇到的就是這個!”

公主帶頭,奴才們也不怕妖言惑眾的罪名了。

紛紛發表著證詞,稱自己深夜遇到的也是這個東西。

甚至有膽子大的,高聲喊了一句,“這不是千秋宮的宮女,杏芳嗎?!”

偏偏這句話鑽進了嘉榮的耳朵裏。

她一聲厲下,怒罵道:“哪個賤奴才在這嚷嚷,給我掌嘴!”

這般不懂禮數的奴才多半是慈安宮的,護短的淩錦意跟著下場,“未見分曉,嘉榮太妃怎知報怨的不是杏芳?”

“哼,本宮隻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吵嘴之後,再看法壇,銅鏡內那名白衣飄飄的女人化成白點,白點竟變成了一隻隻祭祀用的元寶,從銅鏡內飛出來!

從虛幻再到漫天飛舞的白色紙錢,不過眨眼間的場麵太震撼!

有人受不住下,甚至跪地開始磕頭。

四下寂靜,那紙錢乘著風竟開始往一個方向飛去!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連阿英都聚精會神起來,仰著脖子,視線跟隨紙錢亂轉,“飛了!飛了!它們這是往哪裏飛?!”

“這……這好像在往千秋宮的方向飛!”

葉清風又裝摸做樣的揮舞了幾下寶劍,大喊道:“速速跟上!”

一時間,慌張的、興奮地、看熱鬧的都紛紛動身,跟著那一隻隻的紙錢跑去!

接近百人一同運動,現場忙的人仰馬翻,沸反盈天。

葉清風將道具小心的藏了下,一馬當先,率領人跑到了最前端。

嘉榮不知跟身旁太監說了什麽,臉色陰霾,看淩錦意的眼神恨不得把她一層皮。

淩錦意倒是淡定,絲毫不急的在位置上坐著,反正跑第一也沒什麽獎品。

待人走的差不多,她才戳了戳失神的沈崢,“怎麽著?被我絕妙的戲法給嚇住了,要不要一起去千秋宮看好戲?”

沈崢猛的回神,臉紅成了冬日的柿餅,“不……不用,我還有事。”

說罷,慌慌張張的離開了禦花園,往宮門方向而去。

“這是怎了?難不成真見鬼了?”

李勝嚇得,忙掌自己的嘴,“哎呀,太後,話可不能亂說!”

“好了好了,去千秋宮看戲。”

……

跑第一沒特權,身份尊貴才能特殊對待。

淩錦意來的最晚,眾人也要規規矩矩的讓出一條路,請太後上座。

她一踏進殿門,便看見正堂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頭發,其中有些發絲還在滴血!

黑色的發絲纏繞著房梁,濕乎乎的,血腥無比,仿佛一抓就會黏在手上,發絲太多,看得人喉嚨都塞得慌。

在場人嚇得心頭直跳,連嘉榮都癱坐在了椅子上,說不出話來!

葉清風繼續揮舞著寶劍,“妖孽!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寶劍劍刃一指殿中央的空地,轟的一聲,火貓乍起!

橙紅色的火焰順著某個痕跡越燒越大,熱氣撲麵而來,燒的人紛紛往後退去!

火焰熊熊燃燒,再看那形狀,竟和剛才白紙上的輪廓一模一樣!

是個赤麵獠牙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