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日陽高照,街道上熱浪翻卷。
H市高檔小區中,一處大柳樹下,懶洋洋的坐著一個少年,她穿著寬鬆的米色半袖,歪動腦袋的時候,寬鬆的衣服不自覺的滑向一邊。
再往下看,淺灰色牛仔褲將將蓋住膝蓋,褲子有點褪色,不難看出已經被人反複洗了多少年,用皮帶勒緊褲腰。
少年纖細修長的身材一覽無餘。
韓燁霖走到少年身旁,看著她原本冷白皮的臉頰上浮上一層紅暈,看著院前那有些鏽透的鐵門“芃芃,進屋吃點飯吧,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以一個父親的身份這麽叫你了......你爸爸媽媽,估計過一會兒就會來接你回家了......”
他不舍的看著眼前消瘦的少年。在一個月之前,一個女孩紙找到了家裏。手中拿著一份鑒定報告,哭得梨花帶雨......
那時他出車禍,一同出車禍的還有韓家老太太,本就小腿肌肉萎縮的韓老太太更是因此癱瘓在床。趕來醫院的韓芃芃主動要求獻血......二人沒有血緣關係!
這一化驗驚到韓家眾人,這是一家人才想起來當時那小診所內還有兩個剛剛生產的孕婦!
也就是在韓芃芃出生後的幾天,診所內發生火災,估計是在那時候報錯了......
韓燁霖病好之後,林美芳便催促著他去找,總算在一家破敗的孤兒院中找到——他們的親生女兒。
伴隨著親生女兒找回,原本身為韓家唯一一個孩子的韓芃芃成為一個累贅!
也因此,他們動用關係查到了同意病房的夫妻,巧合的是其餘四人竟都在臨城......
前幾日,有人打來電話,說是韓芃芃的親人,今天就回來接她回家......!
“這是你阿姨做的紅燒肉,你以前最喜歡吃......”韓燁霖垂下雙眸,顫抖的手為人夾起一塊肉,“來,多吃一些......”
臨城是H市一處偏遠小鎮......同時查到兩隊夫妻中的一對家中男人是死緩犯,而女人一個人拖著一個兒子,過的可以說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另一對,則是沒有查到一絲相關信息,隻怕也不是什麽好家庭。
別說如今這一桌子菜,隻怕到時候就連簡簡單單一桌家常菜,也難以飽腹。
坐在餐桌前的韓芃芃,雙眼如一汪清水,看著眼前那鶯鶯作態的三人,心中不免自嘲,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碗“我先去收拾行李。”
她起身離開,對一切仿佛沒有一絲留戀,如同一位過客,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林美芳嗤笑出聲“你沒看出來這丫頭是嫌棄我做的東西了!我這養母還是不如親媽啊......這麽多年我算是養了一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倒想看看等她去了那寡婦媽身邊,怎麽辦!”
“媽,你消消氣,芃芃應該是不想離開你跟爸爸,現在心裏估計也很難受......”
說話的正是,一個月前回到這個家的韓念瑤。
前幾日,她從偷聽中知道,在爸媽講話中韓芃芃的原生家庭是什麽模樣,不說另一家如何,但從那一處小鎮,一位死緩犯的妻子與一個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弟弟......
回家之後,無疑是在本就破敗的生活中,雪上加霜!
想到這裏,韓念瑤心中越發心高氣傲,舉止溫雅淡然,緩緩站起身“爸,媽,我去幫姐姐收拾一下行李。”
餐桌上,韓燁霖語氣難掩責怪,低聲嗬斥“畢竟,芃芃曾經是我們的女兒,你這般說......會不會有些過分?”
“嗬,就憑她一個死刑犯的女兒?”林美芳嗤笑一聲“憑什麽你說我過分,你覺得我們女兒是怎麽會出現在孤兒院,這些年你將一切給了那死丫頭......我女兒卻在那種地方替她受著罪,被多少人戳著脊梁骨?!”
韓芃芃走到曾經的房間,從牆角拿起一個帆布背包,準備離開。
韓念瑤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小跑追上“姐姐,一周之後爸爸說要給我舉辦一個生日宴,你要不要參加?畢竟我們生日是同一天。”
她雙眸中滿是期待,但語氣中難掩心中的驕傲。
就在一年前,這一切還屬於韓芃芃,但如今卻在給親生女兒辦生日宴會的同時,卻將另一個女兒送走!
而就在幾天之後的生日宴,韓家還要確定一個事情,那便是韓家女兒與嚴家的親事!
嚴家可是H是有頭有臉的家庭,要知道可以住在香舍林墅那樣的小區,普通家庭根本靠進不了,韓家之所以能攀上這一層關係無疑是曾經對嚴家那一次救命恩情!
如果不是她自己憑借著那一紙親子證明找到韓家,隻怕日及之後即將訂婚,成為嚴家少奶奶的人就是韓芃芃。
“令羽哥,確實是一個完美的結婚對象,對吧?如果不是我這時候回到韓家,隻怕嫁給令羽哥的人依舊會是你......芃芃,你不會怪我搶了你的未婚夫吧?”
韓芃芃唇角輕揚“怎麽會,不過我想這婚姻.....要是我定不會答應。”
為什麽?
“你應該不會覺得嚴令羽他是傻子吧?這麽多年前的事,如果我是嚴家少爺,隻會用錢或其他解決,兩個不認識的人,在那樣的家庭也就隻有經濟聯姻才會接受吧?而且,據我所知,那嚴家少爺現在還在M國。”
“你,你......”韓念瑤心中自知韓芃芃所說並非虛假,如果不是,拿自己前幾日去找嚴令羽有怎會連香舍林墅的大門都進不去。韓念瑤剛想發飆,卻看到從一旁走來的身影,轉而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林美芳來到二人身旁,正好看到眼前這一幕,心疼的將韓念瑤護在身後。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淚珠。
轉而,重重一巴掌扇在韓芃芃臉上,不由對著她一陣漫罵“韓芃芃!你怎麽跟瑤瑤說話的!有你這麽當姐姐的麽!”
“你,打我......也對,我確實該打。”韓芃芃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她揚起手當著二人的麵狠狠抽在自己臉上“活該我自己在這個家裏活了這麽多年,竟看不透你們是什麽樣的人。我真是該去看一看眼睛和腦子......”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自己竟沒看出眼前的韓念瑤竟是這麽大一朵小白花。還真是恥辱......
“你......”林美芳被眼前這一幕嚇到。她沒想到韓芃芃竟然會這麽做。
“姐,姐姐......你不要生氣。我有禮物要送給你,我最喜歡的一枚戒指,畢竟你也是我的姐姐,這次分開,隻怕以後都很難相見了......”韓念瑤從林美芳身旁繞過,走到韓芃芃麵前,一番拉扯下......
下一秒。
令所有人瞪大雙眼!
一枚近乎鴿子蛋大小的粉磚戒指從韓芃芃身上掉落。粉磚從戒托上滾落到一旁女仆腳邊。
韓念瑤看著地上那顆粉磚,跌坐在地上“為,為什麽......”
那是之前嚴家送給韓家的訂婚信物,並不是她要送給韓念瑤的戒指,為什麽會從姐姐身上掉下來......
難道是,所以剛剛她才會說那些......
韓芃芃薄唇輕揚,這是想說,自己偷了那枚戒指?
“這是嚴家送來的訂婚戒指?”林美芳走上前,撿起地上摔壞的鑽戒,戒托上的應為字母刺到他雙眼“老韓!你快過來,這是丫頭是要害死我們韓家啊......沒想到我們養了這丫頭十多年,最後竟然還被這白眼狼從背後捅上一刀!”
韓燁霖趕來一看,也是被那戒指嚇得一驚“這戒指,是......”
“姐姐,我是答應送你一些首飾,幫你貼補家用。但是你怎麽能拿這枚戒指......你明明知道這枚戒指代表著什麽......”韓念瑤從林美芳手中拿過戒指,努力想要組裝起來,淚水止不住的落在鑽麵上“為什麽,為什麽鑲不上......這要是讓令羽哥看到我該怎麽辦?姐姐,你就算不甘心我跟令羽哥在一起,你也不能這樣啊?你這麽做會害死爸媽的......”
周圍幾個下人女仆,看在眼裏,忍不出小聲討論:
“這二小姐心底太好了,明明知道不是親姐姐,還想著幫忙貼補家用。”
“不過,大小姐也是真的過分,竟然偷拿二小姐的訂婚戒指!”
“可能是不甘心吧!真不知道有什麽不甘心,沒那公主命,卻還做著公主夢——”
“看來這大小姐,骨子裏的劣根性還是暴露了......幸虧及時把二小姐接回來了,要不然這大小姐嫁過去,還不知道會惹多大的笑話。”
......
韓念瑤聽著四周對自己的誇獎,與對韓芃芃的嘲諷,嗚咽著走到韓芃芃身旁溫聲嗬斥“不許這麽說姐姐,姐姐隻是想貼補一些家用,也是一份孝心。”
周圍眾人聽後不由連連稱讚,也為她覺得不值,看向韓芃芃的眼神更為輕蔑。
越發覺得韓芃芃骨子裏透著一股窮酸氣!
若不是那張臉,估計早就被韓家人給扔到孤兒院了!
林美芳拿過韓念瑤手中那枚壞掉的戒指,小心翼翼放在手中,用衣角小心擦拭“瑤瑤,你還小不明白現在的世道......她爸是一個死緩犯是出不來了,家裏還有一個沒大她多少的哥哥,這些都是要錢的。你想一想,她那弟弟以後無論是結婚,買房子,買車,如果你給了她這一次錢,就會再跟你要更多。那就是一個無底洞,這種人還是早些斷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