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淺月笑了笑,感覺這個叫徐霞的家夥很對他的脾氣。夕陽的餘光下,問道崖的山路上時不時的傳來兩人說說笑笑的聲音……

回到住處一推開門,張淺月就看見方糖坐在他家,正嗑著瓜子,雙腿還搭在桌子上在那搖晃。

“能淑女點嗎?”

看著現在的方糖,再回想起當初敲他門時,那怯生生的小姑娘,張淺月搖了搖頭。

“都這麽熟了還淑女?裝給你看啊?”方糖白了張淺月一眼,繼續嗑瓜子。

地上全是瓜子皮,顯然小姑娘應該是找他有事,在他家等他好一會了。

張淺月為自己倒了杯水,卻被方糖給搶了過去,一口喝掉,然後說道:“明日雜事房需要接待幾位客人,人手不夠需要招弟子臨時頂替,幫你爭取了個名額,怎麽樣,夠意思吧。”

一聽是伺候人的任務,張淺月有些不想幹,正想怎麽拒絕,就聽方糖接著說道:“這任務不僅算每季度的任務量,還給二十個玉幣作為獎勵,怎麽樣很不錯吧。”

隻是當一天服務員,算每季度的任務數不說還給獎勵,這任務真心不錯,應該有不少人爭,想來方糖應該是費了好大得勁才幫他爭取到的。張淺月當即改變主意答應了下來,方糖叮囑他明日卯時在雜事房集合後,留下滿地瓜子皮,離開了。

天剛露出熹微之色,方糖與張淺月來到了雜事房的接待廳,原來他們並不需要負責接待工作,隻需要將長時間沒人的接待院落清理幹淨即可,接待結束後,雜事房會為他們發放獎勵。

這次爭取到這個任務的也就五六個人,大家忙乎了兩個時辰,才將接待廳的院落清掃幹淨。

接近午時,幾人蹲在院子的角落裏閑聊著,等候接待結束。

正聊著起勁,忽然有人提醒道:“客人來了,大家小聲點。”

沒一會就見一男一女走了進來,女的身穿昆侖道服,應該是雜事房專門負責接待的弟子。

當張淺月的目光移到男子身上時,忽然愣住了。

怎麽會是他?他怎麽來昆侖了?

那位男子是一位看起來不到二十的少年,長得有些英俊,形象陽光,也不知女弟子與他說了什麽,他爽朗的笑了笑,與女弟子穿過回廊向後院走去,並沒有注意到蹲在角落裏的幾人。

從見到那少年後,張淺月的目光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直到那人與女弟子進到後院消失不見。

“怎麽了?沒事吧?”方糖感覺到張淺月有些不對勁,關心地問道。

“沒什麽。”張淺月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那人如今應該還在中石國,怎麽可能來到這萬裏之外的昆侖。

不過他還是順嘴問了句方糖,是否知道那人叫什麽名字。

方糖搖了搖頭,這時有人說道:“我知道,這人好像是荊州楚家的人,來咱們昆侖是為了上萬劍鋒求劍的,叫什麽來著…對了,好像叫楚峰。”

楚峰……張淺月心裏咯噔一下,外貌長的一樣還可以說是巧合,那名字呢?怎麽可能連姓名也一樣?

從百柳道人那他得知自己的全家都是被中石國的大夫楚平害死的,而楚峰就是楚平的獨子。

這時張淺月已經坐不住了,與方糖知會了聲,就急忙進了內院。

他想確認下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楚峰,如果真是……張淺月不知不覺地握緊了拳頭。

悄悄地來到窗外,本想捅破窗紙,先暗中觀察下,屋內卻傳來女弟子恭維的話,“……既然你父親是中石國的大夫,那你沒修行前也算是富家子弟了,怪不得見識這麽廣泛。”

父親是中石國的大夫,相貌一樣,姓名一樣,所有的條件都符合了,屋內是誰已經根本不用確認了。

張淺月站在屋外,眼神逐漸被憤怒填滿,短暫的停頓後,怒火徹底燒盡他心中的理智,他瞪著直勾勾的眼睛,在院內四處尋找,最後握著一根木棒,衝向屋子。

房門被猛地踹開,屋內的兩人都被嚇的一哆嗦,然後發蒙地望著衝進來的張淺月。

張淺月奔著楚峰就去了,二話不說舉起木棍就砸了過去。

楚峰反應明顯慢了,但卻以普通人無法理解的速度躲開了。咣當一聲,木棍砸在楚峰剛才坐的椅子上,直接將椅子砸的粉碎。

女弟子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攔住張淺月,驚道:“你瘋了?這是咱們門派的客人。”

楚峰看清來人,好像認識卻根本不記得了,問道:“你是……?”

張淺月一擊沒中,憤怒的想掙脫女弟子,但外表看起來柔弱的女弟子卻牢牢地拽住他,根本掙不脫。

“楚峰,有種別躲。”張淺月怒吼道。

楚峰聽張淺月的聲音這才想起來張淺月是誰,不敢想象的驚訝道:“你怎麽還活著?你不是死了嗎?”

也難怪他一下子認不出來,張淺月經過百柳道人的改造後,其樣貌身材與以前相比,都有了極大的變化。

認出是張淺月後,楚峰的表情變化極為豐富,從開始的茫然到不可思議,再從陰沉轉為嘲笑。

他睨視著動彈不得的張淺月,嘲笑道:“你活著更好,咱倆從小鬥到大,我現在是荊州楚家資質最好的弟子,要是沒有你,修行還真少了份樂趣。”

說著他又湊過去幾步,小聲道:“忘了告訴你了,你不是喜歡三公主嗎?大王已經將她與她妹妹作為妾下嫁給我了,聽著是妾,不過我已經玩夠了,將那對姐妹花送人了。”

“你胡說。”張淺月更加怒了,瘋狂的想要掙脫,卻依舊動彈不得。

楚峰見張淺月掙脫不了,繼續毫無顧忌的刺激道:“不信?那我將與那對姐妹花的閨房之事說給你聽聽如何?”

楚峰的話越來越難聽,女弟子有些看不下去了,“他雖然有錯卻是我們昆侖弟子,你要是再這麽刺激他的話,那我就將你這位所謂的客人,請到執法堂去喝茶。”

女弟子在“客人”兩個字上說的極重,顯然她聽了楚峰的話也很氣憤,隻是礙於客人的身份,才繼續攔著張淺月。

內院的吵鬧聲終於引起了方糖等人的注意,當他們闖進來後,女弟子急忙朝幾人喊道:“還愣著幹嘛,趕緊把這個瘋子給我拉走。”

姬桀的住處,一位花甲老者正與姬桀閑聊著,這位老者就是楚峰的師傅楚複。荊州楚家與周皇室的關係一直不錯,所以這次來昆侖,楚複就順便來看看姬桀這位晚輩。

數百年前,昆侖派曾與楚家先祖打賭,結果欠了楚家一次上萬劍鋒求劍的機會,楚複這次帶楚峰來昆侖就是為了完成那個賭約的。

“複叔,你那弟子真是了得,居然能在萬劍鋒上拔出名劍驚雷。”姬桀笑著恭維道。

楚複嘴上說沒什麽,臉上卻早就樂開了花。楚峰的資質在整個楚家來說算的上是幾百年難得一見,要不然他也說服不了家族其他長老將這個留了幾百年的機會讓給楚峰,沒成想自己這個徒弟還真爭氣,居然讓他把名劍驚雷給拔了出來,此時他已能料到等到領著寶貝徒弟回到楚家時,另外幾位長老見到驚雷劍會是怎樣個表情。

這時一位楚家弟子闖了進來,對楚複說道:“師父不好了,楚峰師兄與一位叫張淺月的昆侖弟子打了起來。”

“胡鬧。”楚複猛地一拍桌子,然後站起來揮手道:“去,趕緊將楚峰給我喊來。”

那名弟子走後,楚複繼續氣道:“這不胡鬧嘛,上人家來做客,居然和人家弟子打起來了,讓我這老臉往哪放,一會還得領這混小子登門道歉。”

姬桀聽到張淺月的名字先是一愣,然後眼中精光一閃而過,他看了看正在氣頭上的楚複,心裏冷笑了下靜觀其變。

楚峰被帶過來了,當聽完事情的緣由後,楚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無力地歎了口氣。

他本以為隻是小摩擦,領著弟子去賠個禮也就沒什麽了,沒成想卻是楚峰的父親將人家弄的家破人亡,這麽大的仇怎麽化解,如何能化解了。

“這下麻煩了。”姬桀忽然說道,見楚複師徒兩人都望著他,他心裏冷笑一下繼續說道:“張淺月這人並不是普通的昆侖弟子,他與木子風的關係非同一般……”

再說張淺月,回到竹閑山的住處,張淺月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裏的竹亭中發呆。

張淺月滿腦子都是剛才楚峰的話,荊州楚家資質最好的弟子,而他呢?算什麽?就是個廢人。又想到剛才楚峰說的兩位公主,心裏陣陣刺痛。

作為穿越者,雖說不能王八之氣一放,眾人都臣服於他。但最起碼也該比常人更有優勢,更有機緣吧。

可自從家中發生變故後,現實卻把他作為穿越者的優越感一次次無情地按在地上摩擦。

呂方消息靈通,聽說張淺月差點把雜事房招待的客人給揍了,就急忙趕了過來,見張淺月在竹亭裏發呆,走過去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淺月抬頭看了呂方一眼沒理他,這時就聽忽然有人問道:“你就是張淺月?”

隻見一位老者領著楚峰與另一位青年來到了張淺月的院子,老者正是楚峰的師父楚複,從姬桀那得到張淺月的消息後,他就知道這個人絕不能留,必須趁著還沒成氣候,斬草除根。

張淺月與楚峰的仇恨根本就解不了,如果真按姬桀所說,木子風有意收張淺月為徒,那張淺月以後必然成氣候,到時候定是與自己的徒弟不死不休,那麽自己的這位寶貝徒弟很可能會因此犯了殺劫。

殺劫皆因因果而起,修行之路天劫並不可怕,可怕的就是殺劫。

縱觀整個修行曆史,能渡過天劫的比比皆是,為什麽沒人能真正做到與天地同壽?就是因為殺劫。

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因為什麽事而沾上因果,從而在多少年後因為這個因果而犯了殺劫。

再見到楚峰,張淺月剛平下來的怒火瞬間就被點燃,他頓時失去理智,猛地起身準備衝過去,但卻被一旁的呂方一把拽住,拉到身後護起來。

張淺月容易衝動卻不傻,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謹慎的呂方,望著冷笑的楚峰與一臉陰沉的楚複,他知道對方這是要來斬草除根了。

楚複覺得,張淺月雖然與木子風的關係非同一般,但畢竟還隻是個普通弟子,隻要他做的幹淨點,別讓昆侖派抓住把柄,就算事後懷疑是他殺了張淺月,昆侖派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不會因為一個普通弟子與他們荊州楚家翻臉。

至於現在意外的又多了一個人,觀其境界隻是區區的元嬰境,楚複還是有把握將兩人一擊斃命。

楚複毫不掩飾心中的殺意,冷哼道:“就憑你?能擋住我?”

呂方喉嚨咽了下,本能的想退後,卻馬上將自己定在原地。

“有意思。”楚複冷笑了兩聲,眼見著就要動手,呂方忽然掏出昆侖令牌,有恃無恐道:“你確定十息之內能殺死我和張淺月,並且帶著你的寶貝徒弟逃出昆侖嗎?”

見楚複愣住,呂方接著鎮定道:“隻要我將這個令牌擰碎,十息之內守山大陣就會激活不得任何人進出,十五息之內執法堂就會得知,三十息之內必會趕到,你確定要試試?”

十息的時間對楚複來說足夠弄死這兩人了,但想在守山大陣激活前逃出昆侖,就有點癡人說夢了,更何況還得帶著自己的兩位徒弟。

楚複有些不相信呂方的話,他懷疑地瞅著呂方,見呂方毫不畏懼的目光,他猶豫了。

兩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僵持著,張淺月整個心都懸起來了,他同樣不敢亂動,生怕自己某個不經意的小動作打破了這可怕的寂靜。

隨著時間的推移,呂方額頭上逐漸滲出汗珠,楚複的懷疑越來越重。

忽然,楚峰猛地暴怒,殺氣盡起,瞪著呂方道:“你唬我。”。

就當他準備毫不猶豫地動手時,忽然有人在身後說道:“楚前輩,這竹閑山的風景如何,是否能比得過楚家的紅霞山?”

打斷楚複的人居然是多日不見的左浩然。

楚複見到左浩然後立即收手,他敢在昆侖派對張淺月與呂方動殺心,卻對左浩然這位首徒極為顧忌,連帶著連這位首徒一起滅口?他連想都不敢想。最終,他瞅了眼張淺月,頭也不回的領著兩位徒弟離開了。

目送楚家幾人離開後,呂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令牌往懷裏一揣,“嚇死道爺了,要不是大師兄你及時趕到,我倆都得死在這老頭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