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垣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冰冷的剪刀,小心翼翼地,貼著皮膚,一點一點,剪開浸透了血的布料。

當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氣中時,葉沁悠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檁子,皮開肉綻。

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翻起的皮肉。

新的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

很難想象,是怎樣的擊打,才能造成這樣可怕的傷。

而他,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承受了這一切。

葉沁t悠的心,疼得像是要碎掉了。

她拿起蘸了溫水的毛巾,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當溫熱的毛巾,輕輕觸碰到傷口的一瞬間,宴垣的身體,還是不受控製地繃緊了。

劇烈的刺痛,讓他額上的冷汗,流得更急。

但他始終,一聲未吭。

隻是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沙發的靠枕裏,修長的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的坐墊。

葉沁悠的動作,愈發輕柔。

她一點一點,擦去血汙,清理著每一道傷口。

客廳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和毛巾擦拭皮肉時,那細微的,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清理完了傷口。

葉沁悠又拿出棉簽和消毒藥水,開始給他上藥。

藥水刺激著傷口,比剛才清洗時,還要疼上千百倍。

宴垣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

葉沁悠看著他緊繃的背部線條,和那因為隱忍而凸起的脊骨,心疼得無以複加。

她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聲音又輕又軟。

“很疼嗎?”

“要是疼,你就叫出來,沒關係的。”

宴垣緩緩地,從靠枕裏抬起頭,側過臉來看她。

他的臉頰,因為疼痛和隱忍,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黑眸裏,水光瀲灩,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沙啞地開口。

“不疼。”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看到你,就不疼了。”

這一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葉沁悠心湖的最深處。

漾開一圈又一圈,滾燙的漣漪。

她的臉頰,也跟著熱了起來。

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地,放得更輕了。

上完了藥,她又找出幹淨的紗布,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累出了一身薄汗。

她站起身,看著自己的“傑作”,又看了看沙發上,那個幾乎虛脫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辦。

讓他走?

他現在這個樣子,能去哪兒?

讓他留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葉沁悠的臉,更燙了。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宴垣緩緩地,撐著沙發,坐直了身體。

他轉過身,麵向她。

“葉沁悠。”

“嗯?”

“我被趕出來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繼承權,沒有了。”

“宴家,也回不去了。”

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鎖著她。

“我現在,一無所有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脆弱。

像一隻受傷的,收起了所有利爪的野獸,將自己最柔軟的腹部,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她的麵前。

“你……”

“還會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