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續辦好的那天,天氣不算好,陰沉沉的。
葉沁悠換上自己的衣服,一周的休養讓她的臉色恢複了些許血色,但眉眼間的倦意卻絲毫未減。
宴垣沒有讓周晉跟著。
他親自為葉沁悠整理好了公寓,就在她出院的前一天。
他叫來專業團隊,將屋子裏所有的舊物都清空了。
沙發、床、桌椅,甚至是牆上一張泛黃的海報。
然後,他又親自挑選了全新的家具,風格簡約而溫暖。
出院當天,宴垣的車準時停在醫院門口。
他走下車,為她拉開車門,手掌虛虛地護在她頭頂,防止她碰到車框。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葉沁悠沉默著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啟動,車廂內安靜得隻剩下微弱的呼吸聲。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裏一片茫然。
宴垣從後視鏡裏,能看到她清瘦的側影,和那雙沒什麽神采的眼睛。
他將一個柔軟的靠枕遞過去,墊在她腰後。
動作自然,卻依舊沒有說話。
她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拒絕。
那點柔軟的觸感,似乎也無法緩解她內心的緊繃和抗拒。
車子停在了她熟悉的公寓樓下。
葉沁悠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宴垣提著她簡單的行李跟在後麵。
她拿出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哢噠”一聲,門開了。
她推門而入,卻在玄關處,徹底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不再是那個她住了幾年的,擁擠而陳舊的小屋。
米白色的布藝沙發,原木色的餐桌,嶄新的書架上擺滿了書。
陽光透過幹淨的窗戶灑進來,照在窗台那些青翠欲滴的綠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裏,有新家具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味。
這裏的一切,都透著一種溫暖而舒適的格調。
她的家,被徹底“鳩占鵲巢”了。
葉沁悠沒有驚喜,也沒有感動,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讓她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
宴垣將行李放在門口,走了進來。
他看著葉沁悠僵直的背影,心口微微一窒。
他知道自己或許做得太過了。
但他不知道除了這種笨拙的方式,還能如何靠近她,如何讓她安心。
宴垣低聲解釋。
“抱歉,我隻是覺得,該換個樣子。”
葉沁悠緩緩回過身,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裏,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該換個樣子,可這應該是她自己的決定。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動地接受一場徹底的改造。
宴垣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環視了一圈這個他親手布置的空間。
“你傷還沒好,一個人不方便。”
他頓了頓,語氣平鋪直敘。
“我留下來照顧你。”
葉沁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不用了。”
她拒絕得幹脆利落。
她不能再讓他侵入自己的生活了。
宴垣沒有堅持。
他預料到了她的拒絕。
強行留下,隻會讓她更加抗拒。
“有事隨時找我,我隨時都在。”
說完,宴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房間裏,又隻剩下葉沁悠一個人。
她站在這個煥然一新的客廳裏,卻感覺比從前那個破舊的小屋,還要空曠,還要令人不安。
每一件物品,都在提醒著她那個男人的存在。
她走進臥室,連床和被褥都是新的。
她把自己摔進那片柔軟裏,用被子蒙住頭,試圖隔絕這一切。
可鼻息間,全是幹淨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不是她的味道。
夜,很深。
葉沁悠是被噩夢驚醒的。
夢裏,是無盡的黑暗。
白婷婷猙獰扭曲的臉,和白父白母在別墅門外絕望的哭喊,交織在一起。
那些畫麵反複刺穿著她的神經。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