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沁悠抬起頭,迎上老太太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奶奶,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不能辭職。”
宴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她眯起眼,眼底的暖意,正在一點點地褪去,重新被審視和威嚴所取代。
“理由。”
“我的學生們,馬上就要高考了。”
葉沁悠看著老太太,不卑不亢地解釋。
“我是他們的班主任,從高一帶到現在,整整三年。我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他們不管。”
“這不隻是我的工作,更是我的責任。”
宴老太太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將茶杯放回小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重重敲在葉沁悠的心上。
這個女孩,比她想象中還要固執。
她以為,她會權衡,會猶豫,甚至會討價還價。
卻沒想到,她拒絕得如此幹脆,如此徹底。
那份所謂的責任,在宴家的未來麵前,真的那麽重要嗎?
還是說,在她心裏,宴家,宴垣,都比不上她那個小小的講台?
“葉小姐,你可能沒明白我的意思。”
老太太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壓。
“宴家的女主人,未來是要協助宴垣,管理整個家族的內務,出席各種重要的社交場合,她代表的是宴家的臉麵。”
“我需要的是一個合格的當家主母,而不是一個為了幾十個學生,就拋頭露麵的高中老師。”
“拋頭露麵”四個字,像一根針,刺進了葉沁悠的心裏。
原來在她眼裏,她引以為傲的職業,不過是上不得台麵的事情。
巨大的失落和一絲不甘,湧上心頭。
她愛宴垣,也渴望能和他組建一個溫暖的家庭。
可這份愛,不應該以犧牲自我為前提。
如果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那她還有什麽資格,站在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身邊?
她會變成一個依附他而生的菟絲花,會變成她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奶奶,我明白您的顧慮。”
葉沁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但是,愛一個人,不是要放棄自己的一切,去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而是兩個獨立完整的人,並肩站在一起,看同樣的風景。”
“我的工作,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我放棄了它,那我也不再是完整的我了。”
“那個不完整的我,又怎麽配得上宴垣呢?”
茶室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的鳥鳴。
宴老太太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神複雜。
有失望,有審視,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欣賞。
這個女孩,有風骨,有思想,不是那些隻知道攀附的菟絲花。
可也正因為如此,才更難掌控。
就在這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活潑的聲音,像一道陽光,猛地衝破了這滿室的凝重。
“奶奶!我回來啦!”
宴月背著書包,像隻快樂的小蝴蝶,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當她看到坐在奶奶對麵的葉沁悠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嫂子!你也在啊!你們在喝茶嗎?”
她開心地湊過去,想挽住葉沁悠的胳膊,卻在半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奶奶的臉色,嚴肅得嚇人。
嫂子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宴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心翼翼地問。
“你們……這是怎麽了?”
宴老太太看到自己的孫女,神色稍緩,但依舊沒有說話。
宴月冰雪聰明,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她跑到葉沁悠身邊,半是撒嬌半是質問地看向自己的奶奶。
“奶奶!你是不是又為難我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