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車內的氣氛,瞬間又凝滯了。
“奶奶找你?”
宴垣的聲音,沉了下來。
葉沁悠點了點頭,心裏有些沒底。
昨天才剛剛緩和了關係,今天就又單獨叫她過去。
是為了什麽?
難道,是知道了昨晚他求婚的事?
宴垣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方向盤在他手裏,轉了個方向,車子朝著老宅的方向駛去。
他了解自己的奶奶。
她雖然最終接受了葉沁悠,但那不代表她會輕易地,就讓一個家世普通的女孩,進他們宴家的大門。
昨晚的認可,更多的是看在他的麵子上,以及對葉沁悠人品的初步肯定。
但今天這場單獨的會麵,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去麵對。
“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葉沁悠卻搖了搖頭。
她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不用。”
“宴垣,這是奶奶想單獨見我,我如果帶著你,算怎麽回事?”
“她會覺得,我是在拿你當擋箭牌,是不尊重她。”
她伸手,覆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你放心,我能處理好。”
她必須要自己去麵對。
如果她想和他長久地走下去,想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子,那麽宴家的人,宴家的規矩,她遲早都要接觸和適應。
她不能永遠都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那不是平等的愛人,而是他的附屬品。
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
宴垣看著她眼裏的堅定和清醒,喉頭動了動。
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可心裏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最終,他還是鬆了口。
“好。”
“我在外麵等你。”
車子,在宴家老宅那扇朱紅色的門前,停了下來。
葉沁悠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她回頭,衝著車裏的男人,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等我回來。”
說完,她便轉身,深吸一口氣,走上了台階。
管家早已等在了門口,恭敬地將她迎了進去。
這一次,沒有去燈火通明的客廳,而是被引到了一間雅致清淨的茶室。
宴老太太正端坐在主位上,麵前的紅木小幾上,擺著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空氣裏,彌漫著嫋嫋的茶香。
“來了,坐吧。”
老太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葉沁悠在她對麵的蒲團上,端正地坐下。
“奶奶。”
宴老太太抬起眼皮,那雙曆經世事的眼睛,銳利依舊。
她仔仔細細地,將眼前的女孩打量了一遍。
換下了昨天那身狼狽的衣裙,穿了一件得體的米色長裙,頭發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疲憊,但神情卻很平靜,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的怯懦和討好。
是個有風骨的。
這一點,她很欣賞。
可光有風骨,在他們這樣的家庭裏,是遠遠不夠的。
宴老太太拿起茶壺,親手為她斟了一杯茶,動作優雅,不疾不徐。
“你是個好孩子,這一點,我老婆子承認。”
她將茶杯,輕輕推到葉沁悠麵前。
“你想做我們宴家的少奶奶,我也沒有意見。”
葉沁悠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她知道,重點來了。
果然,宴老太太話鋒一轉。
“隻不過,我們宴家有宴家的規矩。”
她的目光,變得嚴肅而鄭重。
“做宴家的女主人,不是在外麵拋頭露麵,當個什麽老師就能勝任的。”
“你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所以,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辭掉你現在的工作。”
辭掉工作。
這四個字,像四座沉甸甸的山,瞬間壓在了葉沁悠的心上。
茶室裏雅致的茶香,似乎也變得稀薄而凝滯。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起了白色。
她早該想到的。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昨晚的溫情和認可,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平靜。
想要嫁給宴垣,成為宴家的女主人,怎麽可能像童話故事那般簡單。
她需要付出的代價,遠比她想象的要多。
可那是她的工作,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牢牢抓住,證明自己價值的東西。
是她從那個破碎的家裏掙脫出來後,親手為自己建立的,小小的,卻堅不可摧的王國。
她不能失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