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老太太看著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並沒有半分喜悅。

反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說不出的滋味。

她知道自己贏了,雖然很不光彩。

可為了宴家的未來,為了這個她最疼愛的孫子,她別無選擇。

這個女孩,必須被馴服。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

宴老太太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卻被葉沁悠下意識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最後,隻能尷尬地收了回來。

“先把飯吃了,養好精神。明天起,我會安排老師過來,教你茶道和插花。”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學會。”

說完,她便不再看葉沁悠,轉身走出了房間。

門沒有再上鎖。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一個人的心死了,比任何牢籠,都更能困住她。

祠堂裏,幽暗而森冷。

宴垣的身影,挺得筆直。

膝蓋下的石板,冰冷而堅硬,可他感覺不到。

他的腦海裏,反複回放著葉沁悠踮起腳尖,那個柔軟清甜的吻。

還有那扇緊閉的門,和空氣裏那股乙醚的味道。

如果他再堅持一下。

……

他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生生壓下去。

這已經不是他和奶奶之間的對峙。

這是他的戰爭。

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也為自己,爭一個公道。

一陣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管家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兩塊厚實的羊絨護膝。

他將托盤放在一旁,看著宴垣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全是心疼和無奈。

“大少爺。夜深了,地上涼。”

“老夫人讓我給您送來的,您好歹……把護膝戴上吧。”

宴垣沒有睜眼,也沒有動,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管家在心裏,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看著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心裏不是滋味。

“您這樣跟老夫人強著,解決不了問題啊。”

“老夫人也是為了您好,她……”

“出去。”

兩個字,從宴垣的薄唇裏,冰冷地迸出來。

管家的話就這麽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著宴垣,那雙緊閉的眼睛,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知道,再勸下去,也沒有任何用處。

這個他最引以為傲的孫子,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管家不再多言,隻是將那杯水和護膝,往他手邊,又推近了些。

然後,他躬了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祠堂裏又恢複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管家一路回到了主院。

宴老太太的房間裏,還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老太太正靠在軟榻上,手裏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那張一向威嚴的臉上,此刻,也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煩躁。

看到管家一個人回來,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不肯?”

管家的頭,垂得更低了。

“大少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水沒喝,護膝也沒用。”

“就那麽直挺挺地跪著,跟塊石頭似的。”

宴老太太捏著書頁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泛了白。

“好,好得很!”

她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真是翅膀硬了!”

“我倒要看看,他能跪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