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看到老太太那副被氣得不輕的樣子,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隻是在心裏,又歎了口氣。
何苦呢。
這祖孫倆,一個比一個強。
最終傷的,還不是彼此的心。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個同樣在煎熬中的老人。
房間裏,安靜下來。
宴老太太丟開手裏的書,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宴垣離開時,看她的那最後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恨。
隻有徹骨的失望,和被至親之人背叛的的悲哀。
宴老太太的心裏一陣疼痛。
這個孫子,是她親手帶大的。
是她所有的驕傲和指望。
她做這一切,真的是為了他好。
可為什麽,他就是不明白呢?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宴垣在國外滑雪,摔傷了腿。
醫生說過,他的膝蓋,最是怕冷怕濕。
這麽跪下去,一夜……
那條腿,還要不要了?
宴老太太猛地睜開眼,“管家!”
管家幾乎是立刻就推門走了進來。
“老夫人。”
宴老太太沒有看他,終於妥協般說,“去……”
她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後麵的話。
“去把祠堂的門打開。”
“讓他……回去休息吧。”
“別回頭再把身體跪壞了。”
管家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連忙應聲:“是。”
他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裏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房間裏,又隻剩下宴老太太一個人。
她靠在軟榻上,看著窗外那沒有星辰的夜空,許久,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她贏了那個女孩。
卻好像,輸了她最疼愛的孫子。
管家幾乎是小跑著,趕往祠堂。
那道沉重的門,被他用盡力氣,緩緩推開。
吱呀——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本該跪得筆直的身影,此刻,卻倒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一動不動。
“大少爺!”
管家心頭猛地一跳,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過去,顫抖著手,探向宴垣的鼻息。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宴垣額頭燙得驚人,嘴唇卻是一片駭人的青白。
完了。
出大事了。
管家那張一向沉穩的臉,瞬間血色盡失,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不敢耽擱,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手指抖得,連屏幕都按了好幾次才解開鎖。
電話,直接打給了家庭醫生。
“快!來主宅!大少爺出事了!”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驚惶和尖利。
宴垣的臥室裏,燈火通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家庭醫生正在給他掛上點滴,動作熟練而迅速。
宴老太太站在床邊,一言不發。
她的背,不再像往常那樣挺直,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被抽空了的頹唐。
那雙慣於發號施令的眼睛,此刻,隻是死死地盯著宴垣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醫生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高燒,過度疲勞引起的昏厥。”
“再加上長時間跪在冰涼的地麵上,膝蓋的老傷有些複發,才會燒得這麽厲害。”
“我先給他用上退燒藥,但是接下來,一定要靜養,不能再受寒,更不能再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宴老太太的心上。
她為了所謂的豪門規矩,親手將自己最珍視的寶貝推入了痛苦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