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收拾好藥箱,又低聲囑咐了幾句。
“老夫人,您也別太擔心了。”
“大少爺年輕,底子好,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燒退了就沒事了。”
宴老太太像是沒聽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床。
管家送走了醫生,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安靜地守在一旁。
整個房間,靜得隻剩下點滴滴落的聲音。
一滴,一滴。
像是時間的,緩慢而沉重的腳步。
不知過了多久。
**的人,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宴垣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黑眸,在最初的迷茫之後,迅速恢複了清明。
冰冷,而疏離。
他看到了守在床邊的奶奶。
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那股被至親背叛的失望,已經刻進了骨子裏,即便是在他最虛弱的時候,也絲毫未減。
身體的虛弱和疼痛,他都感覺不到。
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隻有一個身影。
她怎麽樣了。
他被關在祠堂的這段時間,奶奶又對她做了什麽。
那個小騙子,那麽倔,那麽傻。
會不會,真的信了奶奶的鬼話。
一想到她可能會獨自承受著那些委屈和絕望,宴垣的心髒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他動了動幹裂的嘴唇,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呢?”
不是問候,不是妥協。
是醒來後,唯一的,執拗的,追問。
宴老太太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
可對上他那雙眼睛,那雙沒有絲毫溫度,隻有一片沉沉黑暗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宴垣,你……”
“我要見她。”
他撐著手臂,想要從**坐起來。
那個動作,牽動了手臂上的針頭,瞬間回了血。
“你別動!”
宴老太太被他這個動作嚇得,臉色都白了,連忙上前按住他。
“你想幹什麽!你的身體不要了?!”
宴垣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宴老太太的手僵住了。
她看著宴垣那副就算耗盡所有力氣也要堅持到底的樣子,心終於是,徹底的軟了。
罷了。
都罷了。
她緩緩地,鬆開了手,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我讓人把葉沁悠,給你帶過來。”
……
葉沁悠依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膝蓋,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門,被輕輕推開了。
管家站在門口,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蒼老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忍和複雜。
“葉小姐。”
葉沁悠沒有反應,甚至連眼珠,都沒有動一下。
管家在心裏歎了口氣,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大少爺他……想見您。”
大少爺。
宴垣。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地,紮了一下她那顆已經麻木的心髒。
一絲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刺痛,泛了起來。
見她?
他不是已經選擇了嗎?
不是已經,讓她好好在這裏學規矩了嗎?
為什麽還要見她。
是想親口再對她說一遍那些殘忍的話嗎?
還是想看看,她被馴服得怎麽樣了,夠不夠“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