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沁悠緩緩地,抬起了頭,眼神十分空洞。
她看著管家,沒有說話,隻是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身體因為久坐而僵硬,踉蹌了一下。
管家下意識想上前去扶,卻被她一個冷漠的眼神,製止了。
葉沁悠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就那麽沉默地越過他,朝著門外走去。
管家看著她的背影,趕緊跟了上去。
葉沁悠來到房間,看到了不遠處軟榻上的宴老太太,她的臉色憔悴。
葉沁悠隻看了她一眼,便別開了目光。
管家在主臥門口停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
“葉小姐,請。”
一股淡淡的屬於醫院的消毒水味,飄了出來。
葉沁悠的心,猛地一縮。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房間裏。
隻一眼,她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寬大的**,宴垣緊閉雙眼,安靜地躺著。
他的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嘴唇幹裂,沒有一絲血色。
手背上,紮著吊針,透明的**正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身體。
他不是……隻去祠堂跪了半個小時,就想明白了嗎?
他不是……親自去找奶奶認錯了嗎?
那現在這副樣子,又是怎麽回事?
老太太說的那些話,和眼前這幅畫麵根本對不上!
“宴垣,你還好嗎?”葉沁悠衝到床邊,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伸出手,想去碰碰他,卻又不敢。
她的手,在半空中,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騙子。
老太太是個騙子。
宴垣根本沒有妥協。
他根本沒有放棄她。
他為了她,跟自己的奶奶對抗,把自己弄成了這副樣子。
她竟然,還以為,他真的不要她了。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像兩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葉沁悠的喉嚨,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大顆大顆的,砸在手背上,滾燙。
宴老太太不知什麽時候,也走了進來。
她看著床邊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孩,又看了看**依舊昏迷不醒的孫子,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她張了張嘴,那句“別哭了”,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是她錯了。
錯得離譜。
她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卻差點,毀掉了一切。
房間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沁悠像是感覺不到身邊還有其他人,她的世界裏,隻剩下眼前這個男人。
她俯下身,顫抖著手,輕輕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
那溫度,像烙鐵一樣,燙傷了她的指尖,也燙傷了她的心。
她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像一隻無頭蒼蠅。
水,毛巾。
她需要冷水,需要毛巾。
管家看出了她的意圖,連忙轉身,很快就端來了一盆幹淨的冷水和毛巾。
葉沁悠接過來,將毛巾浸濕,擰幹,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
她小心翼翼地,將冰涼的毛巾,敷在了宴垣滾燙的額頭上。
做完這一切,她便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跌坐在床邊的地毯上。
她沒有再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掉著眼淚。
雙手緊緊地握住了他那隻沒有打針的手。
他的手,很涼,和額頭的滾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就那麽握著,想把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地傳遞給他。
夜,很長。
也很安靜。
房間裏,隻剩下點滴滴落的,單調的聲響。
宴老太太和管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葉沁悠就那麽守著,一動不動。
她不困,也不累。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身旁這個男人身上。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緊鎖的眉頭,看著他因為發燒而泛起不正常紅暈的臉頰。
心,像被泡在又酸又澀的檸檬水裏,一陣陣地發緊。
奶奶說的那些話,一遍一遍地,在她腦海裏回放。
“他鬧得很凶,甚至要為了你,跟我這個奶奶動手。”
“我罰他去祠堂跪著了。”
“他說他可以放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