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會結束後,葉沁悠在走廊的拐角處,找到了宴垣。

他正靠在窗邊,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煙,側臉的線條冷硬緊繃。

謝謝他。

在那樣難堪的境地裏,是他站出來,為她解了圍。

這份感激是真切的。

可同時,一種更複雜的情緒,也悄然浮上心頭。

她不想成為那種需要依附男人,才能在職場立足的菟絲花。

他今天的維護,固然讓她脫困,卻也坐實了那些關於她“有金主”的流言。

這會讓她在學校裏,更加舉步維艱。

“今天的事,謝謝你。”

宴垣轉過頭,看到她疏離又客氣的表情,心頭那股沒來得及消散的火氣,又被壓了下去。

他隻是想保護她而已。

“但是。”

葉沁悠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不想因為我們的私人關係,影響到我的工作。”

宴垣的世界裏,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可她的世界,卻有著他無法用權勢踏足的規則和驕傲。

宴垣懂了。

她要的不是一把為她遮風擋雨的傘,而是能與她並肩站在陽光下的資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將那句“我隻是想幫你”咽了回去。

“好。”

一個字,是他能給出的,最大的退讓和尊重。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先一步離開。

……

展會散場,人群漸漸散去。

謝雲混在人群裏,手腳冰涼。

宴垣離開前那個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利劍,懸在她的頭頂。

她完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這兩個字在瘋狂叫囂。

她失魂落魄地往辦公室走,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剛走到樓梯拐角的平台,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謝老師。”

謝雲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

葉沁悠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臉上沒什麽表情,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卻像一泓深潭,深不見底。

謝雲的心髒,驟然縮緊。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聲音發幹。

“你……你想幹什麽?”

“我的教學方案,在你那裏吧。”

葉沁悠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質問。

可這平靜,卻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指責,都更讓謝雲感到恐慌。

那份被她塞進廢紙堆裏的文件,竟然真的被找了出來。

謝雲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還是下意識地狡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那麽多班級的材料,我怎麽可能記得清,許是弄混了……”

“是弄混了,還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葉沁悠打斷了她,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謝雲的心尖上,讓她控製不住地後退。

“要麽,現在你自己去跟汪校長解釋清楚。”

“要麽,明天一早,我拿著簽收記錄去找他。”

葉沁悠看著她,目光裏沒有半分退讓。

她可以忍受流言蜚語,但絕不容忍這種職場上的惡意傾軋。

這觸及了她的底線。

汪校長……

這三個字像一道催命符,徹底擊潰了謝雲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她慌了,臉上血色盡褪。

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不……不要!”

謝雲猛地撲上來,一把抓住葉沁悠的手臂,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和哀求。

“沁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去找校長,求求你!”

“是我鬼迷心竅,我嫉妒你……我再也不敢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葉沁悠想抽出自己的手,可謝雲卻抓得死緊,整個人都快掛在了她身上。

拉扯之間,謝雲的情緒太過激動,腳下不知怎麽一絆。

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用力一推。

“啊——”

葉沁悠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

視線裏,是謝雲那張驚恐萬狀的臉,和樓梯冰冷的天花板。

身體,在瞬間失重。

“沁悠!”

一聲驚呼在樓梯下方響起。

溫景然剛從樓下走上來,就看到了這讓他肝膽俱裂的一幕。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像一片凋零的葉子,從樓梯上滾落下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謝雲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倒在樓梯下,一動不動的葉沁悠,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是她。

是葉沁悠自己沒站穩,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對,跟她沒關係!

溫景然衝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將葉沁悠半扶半抱起來。

“沁悠?你怎麽樣?醒醒!”

懷裏的人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額角滲出的鮮血,刺痛了他的眼。

他抬頭,看向還愣在樓梯上的謝雲,那雙溫潤的眼眸裏,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是你推的她。”

謝雲被他看得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連連搖頭,聲音尖利。

“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跟我沒關係!”

溫景然懶得再跟她廢話,一把將葉沁悠打橫抱起,瘋了一樣地往校外衝去。

他要送她去醫院。

立刻,馬上!

謝雲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

她咬了咬牙,也跟著追了上去。

醫院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急診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宴月得到消息,瘋了似的趕了過來,看到等在門口的溫景然,眼圈瞬間就紅了。

“溫老師,我葉老師她……她怎麽樣了?”

溫景然看著緊閉的急診室大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