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勺子,站起身。
“奶奶,我,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就,就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宴老夫人反應,她像是後麵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一般,轉身就朝著門口快步走去。
宴桓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和那雙明顯帶著慌亂的眼眸。
他眉心微蹙。
在她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伸手,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送你。”
宴老夫人也在邊上附和。“對對對,阿桓,快送送沁悠。”
“沁悠啊,路上小心點。”
葉沁悠的手腕被他攥著,那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她無法掙脫。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老人家一片好意,她若是再強硬推拒,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而且,她現在腦子亂糟糟的,也確實需要盡快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那……麻煩宴先生了。”
宴老夫人見她答應,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仿佛已經預見了什麽美好的未來。
宴月則低著頭,用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碗裏的粥,嘴角那抹看好戲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
唯有宴桓,神色依舊淡漠,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向葉沁悠時,多了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探究。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聲音平穩無波。“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宴家老宅。
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依舊停在原來的位置。
司機恭敬地為他們拉開車門。
葉沁悠幾乎是逃一般地鑽進了後座,盡量靠著車門,與另一側的宴桓拉開最遠的距離。
宴桓隨後上了車,坐在她身旁。
車門關上的瞬間,狹小的空間裏,氣氛陡然變得逼仄起來。
車內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以及車子平穩行駛時輪胎摩擦地麵的輕響。
葉沁悠偏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仿佛要將那些模糊的樹影和建築,都刻進腦子裏。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巨大的道理倫常衝擊著她的認知,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宴桓有老婆。
他已經結婚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紮進她的心髒,讓她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她昨天……算什麽?
一個被他妹妹隨意拉來,充當安撫老人家的工具?
一個在他已婚的事實下,扮演著他“女朋友”的荒唐角色?
甚至,在老夫人的認知裏,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了!
這太可笑了!
也太可悲了!
她想起自己的母親。
想起母親是如何因為父親的背叛,因為趙雅那個小三的插足,一步步走向崩潰,最終選擇了那樣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種被最親近的人背叛的痛,那種家庭破碎的絕望,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恨透了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絕對,絕對不會讓自己成為那樣的人!
宴桓察覺到身旁女人的異樣。
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緊抿著,身體微微顫抖,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獸,充滿了戒備和不安。
他微微蹙眉。
奶奶的那番話,對她的刺激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大。
車子一路疾馳。
終於,熟悉的校門口,出現在眼前。
車子緩緩停穩。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葉沁悠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猛地轉過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卻充滿了紅血絲,以及一絲決絕。
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宴先生。”
她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我想,我們以後還是少接觸,不,是不要再見了為好。”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動作迅速地推開車門,幾乎是狼狽地逃下了車。
那纖細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校門口湧動的人潮中,帶著一絲倉皇和決絕。
宴桓坐在車裏,看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收緊,緊緊地握住了方向盤。
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整整一個上午,葉沁悠都有些魂不守舍。
窗外的陽光明明晃晃,照在課本上,卻怎麽也驅不散她心頭的陰霾。
手裏的粉筆,幾次差點掉落在地。
學生們朗朗的讀書聲,此刻聽在她耳中,也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宴桓已經結婚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尖銳的刺,紮在她心上,一呼一吸間,都帶著細密的疼。
他怎麽能……怎麽能瞞著她這件事?
奶奶那句“哪有結了婚,還讓媳婦兒一個人在外麵住的道理”,一遍遍在她腦海中回**。
所以,宴月讓她假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麽“女朋友”,而是“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