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不敢違逆,隻能顫顫巍巍地,從祠堂裏請出了那把黑得發亮的紫檀木戒尺。
宴垣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脫掉了昂貴的西裝外套,隻留下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
那姿態,坦然得,仿佛即將要承受的,不是能將皮肉打得開裂的家法,而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儀式。
他越是這樣,宴老太太就越是生氣。
她親自從管家手裏奪過戒尺,一步一步,走到宴垣麵前。
“我最後問你一次。”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嘶啞。
“你,後不後悔?”
宴垣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孫兒,不悔。”
“好!”
老太太怒極反笑,高高地揚起了手中的戒尺。
“好一個不悔!”
“我今天就打醒你這個執迷不悟的東西!”
戒尺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地,抽在了宴垣的背上。
“啪!”
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在客廳裏回**。
白色的襯衫上,迅速地,沁出了一道血痕。
宴垣的身體,隻是微微晃了晃,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啪!”
第二下。
“啪!”
第三下。
……
一下,又一下。
帶著一個長輩最深的失望和痛心,狠狠地落下。
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葉綰綰跪在地上,捂著嘴,看似嚇得不敢出聲,眼底深處,卻劃過一絲扭曲的快意和盤算。
走了也好。
宴垣走了,這個家裏,就隻剩下她陪著老太太。
隻要她把老太太哄好了,還怕宴垣不回來嗎?
到時候,他就會知道,誰才是那個真正對他好,能為他著想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太太終究是年紀大了,打了十幾下,便已經氣喘籲籲,力氣不濟。
她扔掉手裏的戒尺,看著孫子那血肉模糊的後背,和那依舊挺得筆直的脊梁,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是心疼,也是心寒。
“滾。”
她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從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宴家的人。”
“滾出去!”
宴垣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臉色蒼白,額上滿是冷汗,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他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遮住了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然後,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滿臉淚痕,卻依舊固執地不肯看他的奶奶。
他什麽也沒說。
隻是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隨即,轉身,一步一步,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宴家的大門。
門外,夜色正濃。
門內,是壓抑的哭聲和無盡的死寂。
當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的那一刻。
宴垣仿佛聽到了,某種枷鎖,碎裂的聲音。
從今以後,他是自由的。
他要去追逐,他的光。
而客廳裏,宴老太太看著孫子決絕離去的背影,再也支撐不住。
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奶奶!”
葉綰綰尖叫一聲,連忙撲了過去。
“快來人啊!叫醫生!奶奶暈倒了!”
整個宴家,徹底亂成了一團。
葉綰綰抱著昏迷不醒的老太太,臉上滿是焦急和淚水,心裏,卻在冷笑。
葉沁悠。
宴垣為你,放棄了整個宴家。
我倒要看看,你怎麽還得起。
我更要看看,等他一無所有的時候,你還會不會要他。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呢。
夜色如濃稠的墨,將整個城市浸染。
宴垣開著車,穿行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
車窗外的霓虹,像一團團模糊而破碎的光暈,飛速地向後倒退。
後背的傷口,隨著車身的每一次顛簸,都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撕裂感。
疼。
火燒火燎的疼。
可這種疼,卻讓他異常的清醒。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畢露。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血色,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
額角的冷汗,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沒入襯衫的領口。
他腦子裏什麽都沒想,隻有一個念頭,清晰而執著。
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