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十點,柏城診所病房裏。
顧淮生坐在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景色,但他的心卻並不在柏城,而是跟隨著沈清歡飄去了臨海市。
他手中的手機上麵,顯示著臨海市的天氣預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臨海市每天都是晴天。
這樣的天氣,在高溫的臨海市裏,會讓人活生生的褪掉一層皮。
梁姐推開病房門進來,看顧淮生還坐在輪椅中,不由出聲詢問:“顧先生,還不睡覺嗎?”
顧淮生收拾了低沉的情緒,忽然說:“梁姐,今天是她的生日。”
梁姐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顧先生,誰的生日?”
顧淮生倒也並沒有生氣,而是耐心的回了一聲說:“清歡的。”
梁姐一愣:“顧先生,不是吧?今天真是沈小姐的生日?”
顧淮生抬眸看她:“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梁姐愣著,知道他並不是在開玩笑。
梁姐沉默,並沒有接話。
半響,顧淮生忽然說:“她畢竟在別墅裏住了那麽久,而你又那麽喜歡她,今天是她的生日,你給她發一條祝福信息吧,說不定她還在等你們的消息。”
梁姐鼻頭一酸,下意識說:“顧先生,我覺得沈小姐肯定是在等你的信息。”
顧淮生的身體一怔,片刻後說:“她又和我沒有關係了,等我的消息幹什麽?我是不會給她發消息的。”
態度雖然冷冰冰,可梁姐多了解他啊。
要是真的記不起來,他又怎麽可能會提這一茬呢?
若不是真的有心,誰會記得這樣的日子。
梁姐一副看破卻不說破的表情,她笑著說:“那我給沈小姐打電話。”
顧淮生趕忙回頭看她說:“要打出去打。”
梁姐揚了揚手中的手機表示:“顧先生,我這還沒有打呢。”
顧淮生不耐煩:“不打,那你幹什麽?”
梁姐笑說:“我先將你扶上床休息,然後再出去給沈小姐打電話,畢竟你不想聽她的聲音,也不想管她,要是在這裏打,你聽到了肯定會心煩意亂的。”
顧淮生將手機屏幕熄屏,不友善的瞪她一眼說:“就在這裏打。”
梁姐好像在刻意為難他一樣:“顧先生,這裏打會吵你睡覺的。”
顧淮生語氣執拗:“我說不吵就不吵,梁姐,你最近怎麽總是跟我對著來?”
梁姐麵色一凜,笑說:“那我聽你的就是了,隻是顧先生,你有沒有想問的,要不要我幫你問問?或者說,你有沒有想帶給沈小姐的話,我都幫你帶到。”
顧淮生回答得相當果斷:“沒有。”
於是乎,梁姐還是拿出手機,將電話打給了沈清歡。
電話不過響了兩聲,那邊就快速的接聽了起來。
怕顧淮生聽不到,梁姐還刻意將擴音給打開了。
沈清歡的聲音從話筒那邊空靈傳來:“梁姐。”
梁姐一臉笑意:“沈小姐,今天是你生日,你過得好不好?開心不開心?”
沈清歡微笑回答說:“梁姐,過得挺好的。”
梁姐問:“今天有吃蛋糕嗎?”
沈清歡淡然回:“沒有呢,不過澤先生準備了很豐盛的午餐和晚餐,早餐也是他親手給我做的湯圓和雞蛋,他下午還帶我買東西了。”
她絡繹不絕說著,梁姐聽著也高興,笑說:“沈小姐玩得開心就好。”
“嗯,我很開心。”
梁姐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就看了一眼顧淮生,他坐在輪椅中,很認真的在聽她們的對話內容。
恰是這時,電話那邊傳來秦海棠的驚呼聲:“天呐,歡兒,這是顧偉澤買給你的戒指耶,他今晚向你表白的時候,該不會想著跟你求婚吧。”
聲音很大,像是故意這樣說的。
沈清歡低聲的說了一句什麽,梁姐和顧淮生都沒有聽清楚。
顧淮生聽到表白兩個字,麵色瞬間暗沉下來,他忙示意梁姐繼續問。
梁姐這才問:“沈小姐,澤先生向你表白了?”
沈清歡“嗯”了一聲,而梁姐這邊,氣氛也更加詭譎了一分。
“那你同意了?”梁姐很八卦。
沈清歡淡笑回應說:“沒有,澤先生很好,隻是我配不上他。”
一聽這話,梁姐就不樂意了:“沈小姐,你那麽好,誰都配得上的,不要妄自菲薄。”
沈清歡忽然低低的笑:“是嗎?”
梁姐趕忙接話:“是啊,肯定是啊。”
“那為什麽先生他……”她話說到這裏,或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又忙住了口。
已經離婚,再提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的話雖然並沒有說完,但是梁姐卻知道她想要說點什麽。
有些看不下去了,梁姐焦急說:“沈小姐,顧先生也是將你當成寶貝的。”
沈清歡苦澀笑:“如果真的這樣,我跟他也就不會離婚了。”
梁姐還想再安撫,卻被顧淮生一個眼神瞪得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了。
於是,就這麽彼此沉默了很久。
半響之後,沈清歡才開了口問:“梁姐,先生最近好嗎?”
梁姐一個勁的回應著:“好,都好,顧先生很好。”
沈清歡並不放心:“他的腿痊愈了嗎?”
梁姐突然聲音喑啞起來:“還沒,不過已經在康複了。”
沈清歡這才鬆了一口氣:“那拜托你照顧好他了。”
梁姐笑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清歡又才悲傷道:“梁姐,謝謝你記得我的生日,你都能記得,他應該也能記得吧。”
梁姐心裏一陣惶恐,她其實並不記得,記得的是顧淮生。
她好想說出真相,可是一旁坐著一個冰山一樣的男人,她實在不敢開口。
梁姐安慰說:“沈小姐,別胡思亂想,在臨海市散心,那就好好玩,放開了玩,回來了再來看顧先生。”
話說到這裏,梁姐那邊突然斷了線。
“梁姐,梁姐……”沈清歡連著叫了兩聲,可電話已經斷線了,再叫也沒有回應了。
秦海棠悠閑坐在沙發中,瞥一眼沈清歡說:“也就隻有你,才這麽傻乎乎的相信那些話。”
沈清歡很是不解:“如果真的是他記得,為什麽他自己不給我打電話?”
秦海棠吐了一口氣說:“如果他能打給你,他會不給你打?還用得著拐彎抹角的借梁姐的手給你打?”
沈清歡納悶,可心裏卻並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她低聲說:“海棠,這或許隻是我們的揣測。”
秦海棠沒接話,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大概和她一樣,也在想某一個男人吧。
診所病房裏,梁姐的電話被顧淮生一手搶過去,直接就掐斷了連線。
梁姐不解道:“顧先生,你幹嘛搶我電話?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
顧淮生目光不友善的望著她說:“再打下去,她恐怕馬上就要回來了,好不容易才讓她慢慢接受了離婚的事實,要是功虧一簣,我就真的是罪人了。”
說到這句話,顧淮生的眼睛又紅了。
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他又何嚐不想給沈清歡祝福和禮物?
他從過了十二點開始,就一直在信息頁麵裏編輯短信,發了很多,每一次,又都刪除。
刪刪減減,到了最後,他一個字,一句話都沒有發。
聽到秦海棠說顧偉澤表白,他其實挺震撼的。
又聽到她拒絕,他又莫名難過。
顧偉澤那樣好,她卻偏偏拒絕了。
為什麽拒絕?
大概又是為了他而拒絕吧。
為了他,拒絕了一個那樣好的男人,究竟值得嗎?
梁姐看顧淮生滿臉傷感,就不敢說什麽了。
她隻是沉默站在病房裏,充當一個工具人。
顧淮生心情並不好,又重新坐在落地窗前,他看窗戶上的倒影吩咐:“梁姐,你去休息吧,我一個人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