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個平安符給他吧。”齊鈺輕聲說道,目光看著那紅色金魚小兜。

洛昀看了看遠處的雲煙,雲煙似乎知曉了什麽,點了點頭。

洛昀親手把紅色金魚小兜放在孩子的身上:“你要一切安好。”

齊鈺抱著孩子消失在夜色之中,洛昀輕聲哽咽著,告訴自己一切都沒有做錯,這才是最好的安排。

雲煙看了看已經涼了的藥,又去熱藥。

孫小鵬坐在床邊擦著洛昀的眼淚:“你可怕以後之事會連累於他?”

洛昀默不作聲,手緊緊地攥著孫小鵬的手:“他和齊鈺遠在村子裏,應該不會有任何危險吧。”

“不會。”孫小鵬輕聲說道。

洛昀這才輕歎了一口氣,就讓一切都過去吧。

齊鈺從紅色金魚小兜裏掏出那個平安符,撕碎扔在空中,餘芊芊沒能回來,隻留給他一個孩子,他嘲諷的笑了一聲,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嗎?

戶部孫小鵬孫大人夫人有喜本是好事,誰曾想孩子生下來居然是個死胎,喜事變白事,孫府掛上白色燈籠,一片哀傷之景。

甚至連皇上聽聞此事,都開口安慰了孫大人一二。

心傷未愈的夫人一直閉門不出,憔悴了大半,孫大人也因痛失孩子休沐在家。

孫府臥房內,洛昀還在月子期間,孫小鵬又因為孩子的事情又多了假期在家安慰著痛失愛子的夫人。

“孫小鵬,去給我端碗雞湯來。”洛昀躺在**指使著孫小鵬。

孫小鵬最近真的對她可好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整個一個受氣小媳婦。

孫小鵬瞧了眼躺在**跟大爺一般姿態的娘子,默默地起身去給她端湯,她才喝了一口就擰起了眉:“怎麽又是這麽淡。”

孫小鵬溫和的安撫著洛昀:“你月子期間飲食不可太鹹,把身子養好了,以後你來月事就不會那麽疼了。”

洛昀這才想起還有來月經這麽一回事,自從她來到古代就懷孕了,哪來過月經,聽孫小鵬這麽一說,她一挑眉苦大仇深的喝著雞湯。

白日時洛昀還能心大的吃吃喝喝看話本,和雲煙討論一些關於《奇思妙想》的事情。

洛昀在養月子,前日子還難受的不能下床,隻能躺在**讓雲煙陪著她說說話什麽的,可這幾日雲煙明顯心事重重,老是走神,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

“雲煙,你最近是有什麽心事嗎?”洛昀放下手中的話本問道。

雲煙聽到洛昀這般問,身子明顯一顫,她眼睛頻繁的眨著似乎很緊張。

“夫人,雲煙……雲煙有一事未稟明您。”雲煙直接起身跪在了地上,綁著發絲的綠色發帶垂落在地上。

“起來說,怎麽回事?”洛昀看著雲煙那緊張的樣子覺得事情好點有點大,她腦子閃過種種可能,為自己做著心理準備。

雲煙不肯起來執意跪在地上:“雲煙前些日子遇見了把我賣了的父親。”

洛昀聽到雲煙隱忍又痛苦的聲音,呼吸一滯,她下意識的排斥雲煙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正好遇見我出來給夫人買糖葫蘆,問我要錢,我遲疑了一下他便動手打我,我的錢被他搶走了。”雲煙的聲音中夾雜著痛苦和無奈,她聽不出來雲煙到底有沒有對這樣的行為早就習慣甚至已經順從了。

洛昀身子感覺在發涼,但身前那團火在熊熊燃燒,重男輕女,家暴男,雲煙的家人是全占齊了。

“之後的日子裏,他一直來孫府後門找我要錢。”雲煙頓了頓,痛苦的說道。

洛昀手猛地握成拳,之後又無力的鬆開了:“我居然會全然不知。”

可想而知那幫下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了什麽事情,這些人根本未曾把她這個夫人放在眼裏!

“在您生產的那幾日,父親不知從何處得來了消息,又找上門來,跟我要錢。”

洛昀有些恨鐵不成鋼,為何她日日寫《奇思妙想》還讓她抄錄,就是希望她能從中學到一二。

她被時代的女德,奴隸思想洗腦寫的徹底了嗎?

“老爺看見了這一切,把父親抓去做官了。”雲煙接下來的話讓洛昀大吃了一驚,孫小鵬插手管這件事情了?

“你想讓我為你做什麽?”洛昀盡管心中憋著火,開口的聲音卻無比平靜。

她不知道該期待雲煙說出怎樣的答案,若是她乞求她放過她的父親,她會怎麽做?

中國人從古至今都是如此,家人不管犯了什麽滔天大禍,都算是家中事,隻要家人諒解,強、奸、殺人都能被減刑甚至釋放。

“母親來求我了,她跪在地上求我,我早已賣身給夫人,他們和奴婢已無關係,父親此番所為就是強搶錢財,若是大人判刑,我爹輕則剁手重則要在監獄裏過一輩子啊。”

洛昀緩緩閉上眼睛,心中無比失望,不管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隻要一到親人手中便是家人中的小打小鬧。

“你的賣身契我早就給你燒了,你已經不算是孫府的認了,從律法上來講你和他們還是親人。”洛昀沉默了一瞬還是說了這話,雲煙是知曉的,她早就把雲煙的賣身契燒了。

雲煙聽到這話抵在地上的腦袋輕顫著,淚水倒著流在地上,夫人的大恩大德她雲煙這輩子都還不起,她對雲煙就是再生父母,比她的親生爹娘對她還要好上千倍萬倍。

“可是。”雲煙驟然握緊了拳頭,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洛昀,“奴婢不想再見到他們了!”

雲煙臉上盡是淚水,眸子卻是恨意:“從小到大,我便是家中的出氣筒,什麽事情都是我做,他們不高興便打我,他們從未對我有過溫情。”

洛昀聽到雲煙的話愣住了,看著她又磕了一個頭:“夫人,雲煙再寫一張賣身契,求夫人幫雲煙把他們趕出京城!”

洛昀心中的火被雲煙的一番話澆滅了,她以為雲煙會逆來順受,乞求她放過她的父親,盡管洛昀會幫雲煙,但以後也會疏遠雲煙,因為她沒那個決斷,脊椎始終沒能直起來。

她會是她的貼身丫鬟,朋友,但不會是一起謀事的搭檔。

而如今,洛昀這層顧慮徹底沒有了,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雲煙,你可想好了?”

“回夫人的話,雲煙想好了。”雲煙擦幹了眼中的淚水說道。

“好。”那些話還是起了作用,雲煙開始有了自己的決斷,這便好。

一紙賣身契,雲煙毫不猶疑的按上了紅手印,昭顯著對洛昀的信任。

洛昀看著墨跡未幹的賣身契,輕輕的吹了吹,雲煙我不會讓你的委屈白受,自此以後你和那家人再無瓜葛!

晚上的時候洛昀便把賣身契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然後孫小鵬給她出了個招。

十日後,就老漢毆打搶奪孫府丫鬟一事再審,出堂之人還有剛剛生產沒多久的孫府夫人餘芊芊。

孫府夫人眉若遠山,波光瀲灩,盡管臉色有些許白,但誰也未曾想到孫府夫人竟是這般驚豔,讓人移不開眼睛。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這次主審的張大人,官居五品。

“民婦乃是孫府夫人餘氏餘芊芊。”洛昀跪在堂下,聲音不大不小,鏗鏘有力的說道。

“對於此老漢搶奪你丫鬟錢財一事你可知曉?”張大人板著個臉問道。

洛昀一字一句條理清晰的回答著,她先是說了和雲煙情同姐妹,所以雲煙的賣身契早就燒毀了。

跪在一旁的老漢聽到這話立刻驚喜的嚷嚷著:“那些丫頭給老子花錢就觸犯哪條律法了!”

洛昀冷冷的看了一眼老漢,老漢被洛昀看的一寒,聲音弱了一些。

之後洛昀又說雲煙又寫了一張賣身契與她,所以雲煙現在是她府上之人。

老漢一聽這話立刻就罵:“你這個吃裏扒外的賠錢貨!”

若不是官差攔著,老漢便動手了,圍觀的人中,雲煙的娘一聽這話,更是一下子坐在地上大罵生了個賠錢貨,坑害自己親爹。

“大家好好啊,女兒居然坑害自己的親爹,親爹要點錢還成了錯!!”老娘拍著大腿坐在堂外大哭大鬧不止。

圍觀的人紛紛議論著,大部分人還是在說女兒怎可坑害親爹,這是要天打雷劈的!

沒有人會說這個孩子有多可憐,從小被打到長大,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是個女子。

女子,為原罪。

“啪!”的一聲,驚堂木一響,所有嘈雜憤怒咒罵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

“把那悍婦給本官拉下去!”張大人惱火的說道,他正因為這餘氏給他出的難題煩擾,這些人居然已經吵了起來!

簡直是火上澆油!張大人聲音一出,雲煙的娘被帶離官府,一下子安靜了好多!

張大人這才繼續思索著這個難題。

本若有賣身契,那老漢直接剁手收監都好。

若是沒有賣身契,老漢直接無罪釋放。

偏偏堂下這個戶部尚書的夫人是個麻煩角色,居然前無賣身契,後有賣身契,擺明了不想放過老漢,卻不想嚴懲。

他若是判了前兩種,便是得罪了戶部尚書,他得判個讓這戶部夫人滿意的結果,想到這張大人頓覺的有些頭疼。

最終,張大人再三考慮之下,酌情判道:“老漢在不明其女是否已屬他人強取錢財為不義,應判剁手,但考慮到孫家丫鬟那時沒有賣身契,可作為女兒孝敬父親之錢,後又簽署賣身契,雲煙確與你再無任何瓜葛。”

老漢聽到這話糊裏糊塗,不明所以。

“你雖可判無罪,但明知雲煙已賣身還強取錢財,有強盜之嫌,你的妻和子均用了此錢財是為不仁不義!

若是他日再敢庸擾他人,必不輕饒!

本官判你們逐出京城,一輩子不得入京,爾等所有房屋和田地歸雲煙所有!即刻執行!”

老漢聽完之後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在京城當了這麽多年的地痞流,氓,一朝被趕出京城這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雲煙,你可認可本官所判?”張大人問著跪在一旁的雲煙。

雲煙叩首:“雲煙認可大人所判。”

洛昀悄悄地鬆了口氣,一切都解決了,雲煙也不會有後顧之憂了。

回去的路上,洛昀看見賣糖葫蘆的攤子:“雲煙,去買糖葫蘆吃吧。”

雲煙一愣,正身處於自己終於擺脫了夢魔的恍惚之中,抬頭便看到了糖葫蘆,她在夫人的鼓勵之下買了一串糖葫蘆,這糖葫蘆真甜,就像是那日坐在馬車上吃的一般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