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昀慢吞吞的走過來,生怕走急了一下子跪在地上就更丟人了。
“孫大人你這妻講的故事有趣的很,這兩日便讓她陪著哀家在宮中幾日可好?”太後握著洛昀的手說道。
太後的手又軟又滑,洛昀不禁低頭去看,四十多歲的人了手上連一點細紋都沒有,這才是一雙真正養尊處優的手啊。
孫小鵬沒想到太後居然會讓洛昀在宮中待上幾日,就算在不情願也不敢忤逆了太後的意思:“內人能給太後解悶乃是她的福氣,下官自然樂意至極。”
洛昀豈會不知孫小鵬的擔憂,隻是此時她多做一個眼神都怕被旁人看了去,和他對視了一眼,隻希望他能安心。
孫小鵬憂心忡忡的出了朝鳳殿,不知洛昀能否應付的了太後,他生怕幾日過後蘇嬤嬤叫他來給洛昀收屍。
“孫大人留步!皇上有請。”周公公獨有的嗓音老遠就把孫小鵬叫住了。
聽到周公公的話,孫小鵬感覺鋪天蓋地的黑雲已經朝他壓了過來,他跟著周公公來到了清龍顛內,還未等皇帝問罪便直接跪在了地上,仙鶴鋪散在地上脖子就像是被折了一般:“微臣有罪。”
“孫小鵬!你可真是有個好夫人!”說著皇帝把檀木桌上的黑花玉茶杯摔在地上,碎片茶渣汙了孫小鵬的袍子。
“微臣罪該萬死,對內人管教不嚴。”孫小鵬頭貼在地上請著罪。
“餘氏若是敢有什麽不軌之心,朕誅你九族!”皇上氣急了撐著腰踱了幾步憤怒的說道。
“臣對皇上之心明月可照!”孫小鵬跪在地上表明著衷心,盡管他心中已經完全明白洛昀的意圖了。
魏恒難看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最好如此,管好你的內人!”
“諾。”孫小鵬這次憂心忡忡的往戶部走,不時回頭看向朝鳳殿那邊,最後孫小鵬還是不放心偷偷折回給小劉公公一些銀子求他多幫襯一下洛昀。
有錢拿的事情小劉公公豈會拒絕,開開心心的收了銀子,辦不辦事那就兩說了。
這邊洛昀看著皇帝和孫小鵬都出了朝鳳殿,她恍惚間似乎回到了高中的時候,站在成績榜前碎碎的念著什麽,一回頭便看到了那個被飲料嗆到的少年,少年一身利落幹淨的校服,眉宇間是專屬於少年的青澀之感,身子已經抽長到要成為男人了,他便那般陽光的笑著瞧著她,說:“我等著你超過我。”
誰會想到這個人會以皇帝的身份重新出現在這個古代,閻王可真是人盡其用啊。
“在想什麽呢?”明明是溫婉柔和的聲音卻讓洛昀感覺到幾分冷意。
她趕緊跪在的地上:“太後娘娘恕罪,相公一時離開臣婦一時不舍竟失了神。”
太後冷笑了一聲,哪裏有剛才溫和端莊的影子,瞧著伏在地上的餘氏:“好一個伉儷情深啊。”
“你可知剛才那番話差點讓皇上斬了你的首。”太後寒意十足的聲音壓在洛昀的腦袋頂上,就跟頭上蓋了一層雪一般讓她不敢動彈半分。
“罪婦知曉,謝太後娘娘救命之恩。”洛昀趕緊再次叩首說道,她當然知道,皇上還當場不顧威儀罵了她瘋婆子。
“起來吧。”太後的臉上就跟天氣預報報道的一樣陰轉晴了,聲音都溫和了起來。
“是,謝太後娘娘。”洛昀戰戰兢兢的起身垂著眸子不敢看向太後娘娘。
“坐吧。”太後娘娘示意洛昀坐在她一旁的位置,洛昀看了一眼一旁的位置,她這身份的人怎能做的了。
“罪婦不敢坐。”洛昀顫聲道。
“讓你坐就坐,你若隻是這般膽量還不如被皇上拉去斬首。”太後耐人尋味審視著洛昀說道。
“諾。”洛昀這才坐在了太後的對麵,抬頭看向麵容精致的太後娘娘,即使她已經有四十歲了也是個端正古典的美人。
太後鳳眼端視著洛昀:“快說說你夢中之事給哀家解解悶。”
“是,前些日子臣婦便開始做了西方女王的夢,夢中的女王從出生開始就確定了女王的身份......”洛昀侃侃而談講的都是西方的曆史,從西班牙女王到蘇格蘭女王到俄國女皇,英格蘭女皇哪個不能講個好幾日去?
太後聽著洛昀說的話,思緒萬千仿佛能看到了未來自己穿上冕服的樣子,帶入了她說的女王故事之中。
蘇嬤嬤也聽得入神,洛昀說的更是痛快,她能知道這些曆史還要歸功於孫小鵬,那些日子他拿來全球通史,各種翻閱曆史,根本未發現自己所在的國家,這也就印證了一件事情,多空間的存在論。
不然也沒辦法解釋孫小鵬明明是千年之前的古人,居然能和她在她的時代相遇,這明顯就是閻王那孫子給孫小鵬開了後門,要不然就是這地府收的是多空間的鬼魂。
小劉公公又額外收了一筆錢財,顛了顛錢袋塞回腰間,這才邁著四方步往回走,神氣自在,回到朝鳳殿的時候眼珠子驚得差點掉下來,太後居然讓餘氏坐在了身側的位置,那可是皇上都做不得的位置啊。
他百無聊賴的看了一圈下來,瞧著朝鳳殿裏的宮人全被這餘氏的故事給吸引住了,他走上前端了茶過來遞給太後娘娘,其他宮女看到之後又給洛昀端了一碗茶過去,洛昀正看著太後娘娘那鳳眸之中隱約有光亮,似乎在憧憬著什麽。
小劉公公站在太後一側,本是想打發時間聽聽,結果也被洛昀所說的事情給吸引了。
“西方竟如此開放?”太後聽到洛昀不禁穿插講著政治也會說女王之間的愛恨情仇,顯然是把太後給驚住了。
“臣婦夢中他們是如此。”洛昀一直提著心沒有放鬆警惕,此時太後這般疑問,她若是直接答了便有可能把她根本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的事情暴露了。
接下來的幾日洛昀全在給太後講一些新鮮奇怪的見聞,甚至還會給太後畫一下夢中女王的服飾什麽的,鯨骨裙配上蕾絲畫出來,讓太後直勾勾的盯著這漂亮的裙子。
這幾日看起來平淡無奇,一日晚上的時候太後突然問了洛昀其他的問題。
“若魏國有女官當如何?”太後終於問了聯係到魏國的問題。
洛昀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結合了魏國的國情政治分析起來,甚至還用毛筆給太後畫了圖像出來。
太後連連點頭,她終於卸下來端莊的麵具,野心勃勃的瞧著洛昀:“你可願入朝為官?”
洛昀立刻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臣婦一介女子怎麽入朝為官?”
“敢或不敢?”
朝鳳殿安靜的針掉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洛昀抬頭看向太後,吐出了一個字:“敢。”
太後笑了,神采奕奕的端視著洛昀:“餘氏你可知失敗的後果?”
“知。”洛昀跪在地上直視著太後的眼睛道。
上官婉兒太平公主尚有紅妝時代,她為何不敢走上一遭?
“退下吧,明日回孫府去吧。”太後似乎倦了揮了揮手示意洛昀退下。
洛昀平靜的離開了朝鳳殿,手扶在走廊的紅木柱上忍不住的發著抖,一個深藍色身影走了過來,她趕緊收斂了臉上的神情,平靜的看向來人,眉清目秀的小劉公公打量著她,突然說道:“沒想到你居然有如此手段。”
“小劉公公過獎了。”洛昀溫聲回道。
小劉公公瞧著洛昀,這般一個嬌俏美人,偏偏要往死路上走:“雜家倒要看看你能走多遠。”
洛昀輕笑了一聲,這小劉公公雖然年紀小那口氣卻是老氣橫生的。
太後凝視著餘氏離開朝鳳殿的背影,把茶盞放放在桌上,身邊的蘇嬤嬤疑惑的問道:“太後為何要開此先例,豈不是要讓朝廷內外都議論紛紛?”
太後的指腹摩擦著金鑲碎寶石指套,冰冷的瞧著外麵:“既然她野心這般大,哀家便成全了她。”
“可她若是……”蘇嬤嬤擔憂的瞧著太後說道。
“她若是做不好被人排擠了出去,便也是她的命了。”餘氏走的好就是她的好用的棋子,若是走的不好不用她出手自有人收拾了她。
“太後娘娘可是真的有心稱帝?”後麵的兩個字蘇嬤嬤說的極輕,輕到太後都隻能聽到隱約的聲音。
太後抬眼瞧著蘇嬤嬤,鳳眼裏全是高深莫測:“你說呢?”
蘇嬤嬤吃不準太後的心思,隻好陪著笑,太後這麽多年若是真的稱帝倒也不是不可能,但這般便是冒著大不敬,背上了千古罵名。
洛昀第二日早早便起來和太後告別,太後依依不舍的拉著她的手,一副多喜歡她的模樣。
洛昀也做著乖巧討喜的模樣,嘴甜的和太後說些不舍。
太後怕餘氏不識得路讓小劉公公送她出宮,上次走的快很多精致的景物洛昀還未能細細的看上幾眼。
偌大的皇宮,亭台樓閣仿佛望不到盡頭,多少美人的皇後夢,文人武將的抱負在這裏隨著人死燈枯,一切被掩埋在這皇宮之下。
“餘氏,我說你走的快點,嘿?”小劉公公快步走著一回頭發現這餘氏竟然閑情雅致的欣賞起了皇宮的景致。
“是。”洛昀上前快走了兩步,春日已然到了,風吹拂著她青藍色纏枝蓮袖口,寬大的袖口被風吹的顫動著,額前細碎的劉海也被風吹亂了。
“春聽風聲,夏聽蟬聲,秋聽蟲聲,冬聽雪聲。”洛昀突然想起張潮《幽夢影》的清言小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