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吩咐,我隻能照辦,而且,就在當天晚上,我就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十一點半的時候,我尿急去上了個廁所,回來繼續畫符,到了晚上十二點,鍾聲一響,我伸了個懶腰,正要關門,忽的發現角落裏的那個紙人不見了。

那是前兩天爺爺剛進回來的貨,一個帥氣的西裝男紙人,剛剛上廁所之前我還見過,可是現在卻不見了,這紙人去哪兒了呢?

回想起爺爺白天說過的話,我拍了拍腦門兒在心裏感歎自己不長記性,一個紙人雖然不算什麽,但是,我們這也是開門做生意,爺爺進一個紙人原價也要一百多,要是今天丟一個紙人,明天丟一包元寶,我看這喪葬用品店的生意恐怕就做不成了。

心裏暗罵了自己兩句,檢查了一下鋪子裏的東西,確定隻少了一個紙人,別的東西都在之後,我打烊關了鋪子,回到了房間睡覺。

第二天早上,爺爺發現了紙人少了一個,問我是怎麽回事兒。我不敢說謊就把昨晚紙人被鬼偷了的事情說了出來,爺爺果然大發雷霆,罵我不小心,還說這世上孤魂野鬼多得是,今天來偷一個紙人,明天來偷一遝黃紙,不要本錢嗎?鋪子還開不開了?

我不知道爺爺為什麽會這麽生氣,但爺爺似乎是故意的,他可能是希望我用點兒心看鋪子,我心裏也自責,暗恨自己被小鬼戲耍,心裏就想:你走了就走了,要是還敢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

鬼和人一樣,隻要踩好了點兒,覺得一個地方的東西好拿,肯定還會再回來。所以,我在心裏暗暗發誓,那小鬼不回來就算了,它要是還敢回來,我一定要抓住他,好好的收拾他一番,一來可以報仇,二來,可以殺一儆百,不然,小鬼出去和孤魂野鬼亂說西街鋪子裏的東西不燙手,那我們家的鋪子就沒法子開了。

時間很快來到了晚上,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坐在櫃台後麵,不時的環視一圈,查看鋪子裏有沒有少東西。今晚過的很是平靜,那小鬼似乎不敢來了,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半,鋪子裏也沒出異樣,誰知道我剛鬆了一口氣,外麵便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老板,你的黃紙怎麽賣?”

“五塊錢一包。”

說話的時候,我抬起頭看向了站在櫃台外的男人,隻見,這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骨骼看起來很是方正,並不圓滑,心裏隱隱有一股不祥的預感,視線往上遊動,當我的目光落到了西裝男的臉上時,心裏頓時一咯噔。

這男人的臉上如同凝脂抹粉了一般,看起來很是油膩,顯得很不真實。西裝男見我看他,沒好氣的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身後的元寶,說道:“元寶呢,怎麽賣?”

“元寶十塊錢三袋,單獨買一袋就是五塊錢。”

說話的時候,我的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西裝男指著一個紙糊的漂亮女人,說道:“她呢?”

“她?”

頓時心頭一震,誰會用“她”來形容紙人,看來,我猜的沒錯了。

“多少?”

“她……三百八十八。”

西裝男眼角劇烈抽搐了兩下,說道:“這麽貴?”

“已經不貴了。”我打趣說道:“這東西要看你怎麽用了。”

西裝男皺眉看了我一眼,他似乎也懷疑我知道了他的身份,急忙說道:“好,三百八十八就三百八十八,她,我要了。另外,給我拿二十塊錢的黃紙,二十塊錢的元寶。”

“好嘞。”我一邊收拾黃紙打包,一邊說道:“二十塊錢黃紙四包,二十塊錢元寶六袋,三百八十八美女一個,總共四百二十八塊錢。”

說完話,我將打包裝好的黃紙和元寶遞了過去,西裝男看了我一眼,伸手接過黃紙和元寶,可能是沒想多有這麽容易,衝我說道:“謝謝。”

西裝男伸手將一張千元麵額的冥幣遞了過來,“哼。”我冷哼一聲,說道:“你以為,你的障眼法騙得了我嗎?”

西裝男頓時愣住,說道:“什麽?”這時候,黃紙和元寶正好從我手裏拿走,手心一掌黃道符出現在西裝男的眼前,“啊!”西裝男嚇得驚叫一聲,可他來不及有任何的動作,我便一掌將道符拍在了他的胸口。

“嘭!”一股白煙冒氣,西裝男的身體快速萎縮,變成了紙人模樣,與此同時,一道黑影飛了出去,紙人倒在了地上,而附身在紙人身上的西裝男此時已經站在了鋪子外麵的大街上。

“你竟然知道我是鬼?”西裝男帶著滿心的憤怒說道。

“哼,我不僅看出你是鬼,我還要收了你,就是你,害得我被我爺爺罵,今天,看我怎麽收拾你!”

西裝男拔腿便跑,我一個縱身從櫃台後麵跳了出去,追著喝道:“惡鬼,別跑!”

跑出巷子,環顧四周,惡鬼已經不見了蹤影,回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鋪子,“唉。”我歎了口氣,因為害怕還有小鬼來偷東西,隻得轉身走回到了喪葬用品店。

不過,我的擔心明顯是多餘的了。距離晚上十二點的最後半個小時,一直很安靜,沒有鬼敢再找來。

我將紙糊的西裝男從地上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麵的灰塵,隨後將他放好,自言自語說道:“你回來了,爺爺就不會罵我了。”

翌日,清晨,吃了飯,我便出來開了鋪子,守在櫃台後麵畫符,聽見外麵路人說今早小鎮外三河口用吊車吊上來一輛貨車,貨車司機淹死在了水裏,不過,人挺體麵,死的時候還穿著一套西裝,屍體撈上來的時候已經臭了,這車也不知道落到水裏多長時間了。

我本以為這事兒跟我沒關係,所以也就沒有多想,可是,沒想到剛過了一會兒,鎮上的趙叔就帶著一個中年婦女來到了鋪子上,緊張的說道:“柱子,三河口死了人,你來生意啦!”

這時候,三河口已經圍滿了人,大吊車還在那兒,吊車的鋼索上係著一輛濕漉漉的貨車,那貨車就被放在岸邊,來的路上,我和趙叔說話已經知道這個中年婦女叫夏梅,她的兒子叫郭勇。夏梅來的時候,夏家親戚沒敢讓她進入人群去看,所以,夏梅並沒有看見她兒子的屍體,甚至連貨車也沒看見。

現在,夏梅看見貨車被吊起來放在岸邊,頓時,“哇哇”亂叫了起來,身體抖動,雙手胡亂的揮舞,沒兩下,雙眼一翻,暈了過去。趙叔急忙將夏梅扶住,幾個夏家的親戚也走了過來,掐了夏梅的人中,過了一會兒,臉色蒼白的夏梅才慢慢蘇醒了過來。

蘇醒之後的夏梅反應過來,雙眼通紅,叫著:“兒子,我的兒子……”夏梅一直往前奔,到了大貨車前,找了一圈,沒有發現郭勇的屍體,跪趴在大貨車前,埋著頭,頭發蓬亂的痛哭了起來。嘴裏流出了口誰,垂落到了地上,哭的已經沒有了一個人樣。

“兒子啊……兒子啊……”

我扭頭看趙叔,說道:“趙叔,屍體去哪兒了呢?”

趙叔說道:“已經運走了吧,母子連心,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可能讓夏梅見到她的兒子呢?”

隨後,趙叔跟夏家的親戚說了一會兒,回來跟我說了價格,做一場法事五百塊錢,其他的就不該我們管了。我點點頭,五百塊錢算少了,要是找別人,估計最少也得給八百塊錢。不過,我想畢竟已經來了,而且,三河口距離小鎮也比較近,夏家可能就住在附近,這個時候跟別人談價格,以後說出去必然會被別人埋怨,所以,我也沒在錢的事情上多計較,趕緊做了法事,超度了一個小時,念完最後一遍往生咒,我收拾東西,拿了錢,走人。

以前,我剛入這一行的時候還比較心軟,可是,在孫家村經曆了孫家父子的事情之後,我越來越覺得爺爺說的對,做人隻做該做的本分的事情,至於其他的什麽事情,那都跟我們沒關係,少管閑事。

回到家,一個上午的時間,我便將這事兒給忘了。晚上,我守著鋪子,腦子裏浮現出了《天訣道經》上麵的一道符,頓時興起,我就將它畫了出來,畫了一道不順手,我又畫了兩道,因為道符也有很多的共通之處,很快,我便能流暢的畫出這道六丁六甲護宅符。

正當我覺得很高興的時候,左手突然一陣發涼,我急忙抬手看了一眼,暗想:難道陰靈珠有感應了,方圓五十裏範圍內,出現了死後需要往生的往生者?

想到這裏,急忙將往生薄拿出來,翻開一看,果然,在空白頁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名字,這個名字就是郭勇。

“郭勇?”嘴裏念叨著,皺起了眉頭,暗想:“這個郭勇不會就是今早在三河口被打撈起來的那個貨車司機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這個時候,我的左手很明顯的感覺到了一股來自西北方向的靈力,小鎮的西北方向就是三河口的所在,果然,看來我並沒有猜錯,這個郭勇就是今早被打撈起來的貨車司機,白天,我還聽人說不知道貨車是什麽時候落入水裏的,現在看來,郭勇的名字能夠出現在往生薄上,證明他早就已經死了超過七天了。

想著,我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扭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鍾,不管怎麽樣,現在我也是實習鬼差,既然已經答應了黑白無常,那我就得盡心盡力的去將郭勇抓回來,等到月底晦日讓黑白無常將郭勇帶回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