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景不確定,武僧的到來,是因為她在水潭那裏弄出來動靜,還是樂泰自己惹來的麻煩。可不管怎麽樣,這種時候,一個受了內傷,昏迷不醒的人,總是很麻煩的。
何況,樂泰今天去救人,打了草驚了蛇。如果他這身份再一暴露,和尚們肯定立刻就想到了他,今天晚上做的事情。
“把他弄醒。”這種時候,也顧不得他的內傷了。
事實上,讓一個武者醒來,辦法很多。他們本身就擁有強大的警戒心,有一點動靜,就足夠讓他自己主動清醒。再者,經過這麽一段時間的緩衝,樂泰也該醒了。
“是。”
兌直接給了他指尖一針,幾乎立時醒來。
看到蘇兌,他眼睛一亮:“是你?這裏是哪裏?”
“世子,這裏是禪房。主子包下來的院子……”
一刻鍾後,樂泰換了一身衣服,還稍微易了下容,被兌扶了出來。看到七景,他的眼底閃過激動。
“七景?”樂泰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他一直知道,救人不易。便是機會難得,也是九死一生。他並不懼怕死亡,甚至因為,在這段時間裏,能夠每天有她相伴,隻有他們兩個人……而覺得心滿意足,再無遺憾。
上山時,他想著,便是死了,也無憾了。
可當他被一掌拍下山崖,而他已經無力自救時,他還是有那麽一瞬間,是遺憾的。他列想著,如果可以,他還是想活著。
他這一生,幼時因為母親早亡,父親失蹤,他早早的就要撐起景王府。他努力學習,學習成為一個世子。
後來,有人告訴他,他的父親被人困了起來。他要救父,不然就是不孝。於是,他開始學醫,學武。他累積錢財,人脈,勢力。常年在外奔波,結交各方勢力,更為了探聽父親被關的地方。
終於找到了,又花幾年的時間布置……
此時回過頭來看看,他竟是極少為自己而活。可直到死的那一瞬間,他終於發現了一個,他自己心底十分渴求的人。為了這個人,他恨不能將身上背負的一切,全都丟掉,隻肩負她一人。
那一刻的明悟,讓他知道,她在他心裏的重量,比他以為的還要重。
如果可以活下來,一切都可以拋棄。隻要能,守在她身邊。
現在,他活了下來。而且還在她的身邊。他如何不高興?果然,上天聽到了他的渴望麽?
“感覺怎麽樣?”七景笑著問他。
“我很好。唔,現在更好了。”他的精神又好幾分,臉上的笑意也濃了些:“是你救了我?”
“應該的。”七景避重就輕:“現在還是先把眼前這事給避過去。和尚們讓我們去大殿,應該是懷疑,有人藏於廟中。我們去了大殿之後,必定另有一翻試探。而如果不去大殿……他們肯定會偷偷的搜客房。到時隻怕更說不清。”
“無事。”樂泰自己是大夫,身上也帶著藥。醒來之後,給自己又吃了一丸藥。雖然內傷還在,可臉色已經如常人無異。便是行走,也能自己穩穩的走。
“走吧。”
出房門,將院門打開,兩個武僧,分立門兩側。看到他們出來。眼睛閃了一下:“貧僧帶幾位貴客去大殿。”
蘇俟上前:“這位師傅有禮了。我們這裏有許多行李,更有不少女兒家的物件。萬一……不知可否讓我們留兩個人在這裏。”
和尚到沒阻止:“可以。”
蘇俟立刻對七景道:“主子,屬下留在這裏看行李。”
“也好。”七景自然同意。有人在這裏,還可以給他們通通消息。
來到大殿,已經有很多香客都到了這裏。殿裏放了許多蒲團,相熟的人,湊在一起說話。有那虔誠的,跪在神像前,不停的念經。有一家還帶了個孩子,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嚇,哭個不停。
七景是男兒打扮,自然不往那些女客身邊湊。跟樂泰擠在一起,蘇兌幾人,前前後後將他們護在中間。氣勢擺的十足,尋常人也不敢靠過來。
七景一坐下來,精神力就放了出去。探查了一圈,很快便在大殿的神像裏,找到了一些隱藏的僧人。
大殿外,一些離開的必經路線上,也同樣藏著人。
難道隻是這樣偷著看,就能看出什麽來?或者,隻是為了監視他們?
弄不明白對方的目的,到是很快。一隊隊的武僧,在殿外經過。淩亂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老和尚走了進來,一臉歉意:“敝寺管理失當,驚擾了眾位施主……”
對於得道高僧,其他人還是很給麵子的,連聲說不敢。
老和尚便幹脆坐在中間,開始給眾人講經。
蘇艾告訴七景,這和尚乃是這廟裏很出名的一個高僧,叫靈鴻大師。平時想聽他講經,是很難請到他開道場的。
樂泰靠著一根紅柱坐著,看著這一切,臉色有些難看。
七景稍靠了些過去:“你還好吧?”
“還好。”她身上清涼的氣息一靠近,樂泰身體微微繃起。又希望她靠的更近些,又怕控製不住自己的渴望,做出唐突的事情來。兩相矛盾糾結,臉色不由有些發沉:“清涼寺,所圖不小。”
“連靈鴻大師都出來了……”這世上,能指使得動靈鴻法師的人,著實不多。
而偏偏,有一個,一直在找七景的。也是他暗暗當作敵人的存在,就能夠指使得動。那就是--當今皇上。
“咱們慢慢等就是。”七景的精神力放得更遠了,除了和尚,就還是隻有和尚。
很快,她就發現了,和尚們的目的。
“他們要放火。”七景的聲音壓的極低:“可能會在煙裏加什麽古怪的東西。受了傷的,肯定會有什麽反應。”
“放心。”
下一瞬,火起。
“走水啦!”遠處,一聲驚叫。接著是更混亂的尖叫聲,有和尚進來,跟靈鴻法師報告。靈鴻法師立刻揚聲安撫眾人:“諸位施主慌,惡賊在寺中作惡,更兼放火燒屋。武僧已經發現惡賊蹤跡,正在追捕。火勢很快也會熄滅,諸位切勿擔心。”
又有僧人送了茶水點心上來。
在殿內看不到殿外,火大不大不知道,但煙很大。而且還飄進了殿裏。
殿裏一時間,全是嗆咳之聲。有那些強壯些的,直接就往外殿下衝去。隻是到了門口,又被攔了下來。
其中一個,到也是會武的。臉色青紫,兩眼發紅,嘶吼著往外衝。到了廟門口,武僧一攔,他直接跟武僧打了起來。
那人力大無窮,理智全失,到是更顯驍勇。可惜,有勇無謀,不過兩刻鍾,就被人拿下。
“唔!”一聲痛吟,傳入七景的耳膜,也讓她將注意力收回。
側頭看向樂泰,這一看,卻嚇了一跳。隻見他的臉色也有些發青,幽黑的瞳,隱隱閃現紅光。卻被他強行的壓製。
七景急靠過去,小聲問道:“你怎麽樣,我怎麽才能幫你?”
樂泰咬牙搖頭,還擠出一個笑臉給她:“我沒事,別擔心。”
七景回他一個淺笑,微微垂瞼。精神力將他身體掃了一遍。除了那一身的內傷,斷裂的筋脈外。那煙不知是什麽原理,竟引得他身體裏,一種能量,正在進一步的破壞他的筋脈。
他可以靠意誌力強撐下去,可如果放任它這麽破壞下去,筋脈盡毀,他也就成了個廢人。要麽,就是現在,立刻離開這裏。及時治療,還有恢複的可能。就像之前那發狂的人,大概就是本能的想要離開。
“和尚好惡毒的手段。”七景惱火,卻不敢吼出來。這種時候,她什麽也不能做,不能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我沒事。”樂泰咬著牙,湊到她身邊,耳語道:“不要擔心。”
七景恩了一聲,精神力幾乎凝為實質,快速的封住他的幾處經脈。將那股能量死死的壓在一些固定的地方。
樂泰臉色瞬間得到緩解,眼底的紅意,也退了個幹淨。他麵上不顯,心中卻驚疑不定。是誰在幫他?他小心的觀察著周圍,想要找出幫助他的那個人。
可大殿裏的人,都是一目了然,根本沒有一個,有可能,有機會,有能力幫他的。至於七景,他更是想也沒想。七景就在他身邊,她的一雙小手,就在他的眼前。她做了什麽,他自然知道。
也因為他太過相信自己的眼睛,以至於永遠都找不到真相。
火滅,煙散。
靈鴻法師也終於停止講經,有人依舊精神抖擻,有人昏昏而睡,有人半夢半醒。可無一不在僧人說,“可以回房”時,急急離去。
七景也不例外,她不喜歡這煙火味。
可不等她離開,她再一次被叫住:“這位施主,請稍待。”
皺眉,轉身。七景看向大和尚,“大師有事?”
“施主,身有慧根,更有大功德,與我佛有緣。”
七景眉一揚:“大師不會想化我出家吧?”
“施主與貧僧有緣,卻不是師徒緣。”
“大師有話,不妨直說。”
“阿彌陀佛!”大和尚雙手合十,“還請施主屏退左右。”
七景一揮手,讓其他人全都離開。尤其是樂泰,他在這裏等著她一刻,便是一分煎熬。
其他人到是有些擔心,但並沒有說什麽,安靜的離開。
七景精神力掃了一圈,這會兒,大殿裏真的隻有她跟大和尚兩人了。
“龍鳳相合則呈祥,為敵則必有損傷。分離,則氣運受損。西方有難,施主還是早些離了這繁華汙垢場,去該去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