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七景的病,前前後後,足足費了一個月的時間,才終於得了一聲:“好了。”這樣的結論。

這所謂的好,便已徹底恢複,可以百無禁忌了。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玩什麽玩什麽。養病的日子,是徹底的過去了。

可有樂辰在,她想百無禁忌,那是絕不可能的。

當然,她從來也沒想過要百無禁忌。她向來是懶的,更喜歡聽八卦,被人侍候著享受。

而因為她身體徹底好了,也終於更近一步的了解,符善兒的事情了。甚至可以,看個現場。

樂泰給她找了宅子,就在符善兒坐堂的醫館不遠。宅子不大,裏麵也沒什麽建築。本來麽,她是要養些小貓小狗的。準備那麽好,讓那些還吃不飽穿不暖的人們,情何以堪?

畢竟,誰也不知道,符善兒會撿人回去養。

所幸,她能提供的條件,實在算不上好。

貓啊狗的,隨便養養就養養了。沒事還能出去抓隻老鼠,改善下夥食。可人……符善兒是真的養不起。

可偏偏,她好心的將人一再的往這裏帶。

“他們總覺得,符小姐既然這麽大發的白送藥費,自己穿的,戴的都是極好。想必家裏條件也好的很,手指縫裏漏一些,也夠他們發一筆財了。所以,都樂意跟她走。結果一到這裏,就全都變了臉色。可看到跟著符小姐身邊的那些人,他們還是忍了下來。大概還是想占點便宜的……不過,後來看到符小姐什麽都沒有,他們總是占不到便宜。正好,最近各處都在招工,很多人就走了。”

“留下來的,都是些無賴……”這樣一些人混到一起,碰到瓷器一般的符善兒,結果可想而知。

七景站在院子門外,笑眯眯的看著院子裏的一切。

她會來,是因為聽說,符善兒已經許多天,沒去醫館坐診了。但在漢宮裏,她還是每天早出晚歸。

“符小姐,我們都好久沒吃肉了。這混身沒力氣,病也好不了……”

“就是,就是。符小姐,您是好心人,一定不會怪我們這些沒肉吃的人,吃肉吧?”

“符小姐,您放心,我們沒吃您喜歡的那隻小雪。”那隻太小,根本沒肉。

沒錯,這些無賴看著符善兒不能養活他們,也沒便宜占之後,就無賴的占了這個院子。順便,將符善兒撿回來的貓貓狗狗,一隻隻的吃了。

開始的時候,他們騙符善兒,那些貓狗自己跑了。可今天,正好被符善兒撞上。可就算有怒氣,她也發不出來。被人幾句話一說,就更軟了。

臉上要哭不哭的,怔怔的站著,滿是迷茫。

七景沒準備進去,給她解圍。她招了個人過來,如此這般吩咐了一聲。那人急急的離去,很快又回來。還帶了個醫館的幫工。

對著七景行了一禮,便急急的進去。一看到符善兒,便叫道:“唉喲,符大夫啊,您可好幾天沒去坐診了。您可別忘記了,您可是事先領了工錢的,您這不去,可就是賴賬啊!”

符善兒臉上的迷茫越發的濃了,卻還是習慣的露出笑來:“我這就去。”不再說什麽,轉身就往大門口走去。

“唉,符小姐,您別走啊。您看啊,我們身上這些衣服,都破的不成樣子了。您看,是不是給我們弄些新衣?您看你頭上戴的這簪子,手腕上的鐲子,每一件拿去當了,都可以讓我們吃好穿好的了。”

符善兒張了張嘴,居然真的將頭的簪子拿了下來,手一伸就遞了過去。

七景冷哼一聲:“隨便就送給無賴,想來,符小姐也不稀罕的。從今天開始,符小姐那裏的用度,除了吃外,其他她不稀罕的東西,就都不必再供應了。”

蘇離立刻應道:“是。”

七景一甩袖,轉身就走了。

結果,才三天,符善兒就找了過來。

“娘娘,我想問一問,為什麽我那裏缺了許多東西,卻不見補上?可是下人不盡心,欺上瞞下?”

七景勾起嘴角,看了她一眼。還是一身華麗衣衫。可頭上,卻隻有幾根珠花可戴了。但凡金銀玉飾,再不見一樣了。看來,那些無賴下手挺快。

“蘇離,怎麽回事?”

“回主子。”蘇離拿了個帳冊走了出來:“符小姐,當日您來時,五殿下有言在先。符小姐在這裏,所有一切用度,均從五殿下那裏送來的銀錢裏出。這兩個月裏,符小姐已經將五殿下送來的二十萬兩銀子,全都花光了。可五殿下那裏並沒有再送銀子來,所以……”

“二十萬兩銀子?”七景驚訝:“不對啊,我記得,咱們整座漢宮,所有人的用度,兩個月也用不到二十萬兩銀子呢。符小姐隻一個人,怎麽可能花這麽多銀子?可是有人虛報假賬,欺上瞞下?”

“回主子,不敢。這是帳冊,每一筆花費全都記錄在冊。主子可以查看,符小姐也可以查看的。”頓了一下又道:“說起來,符小姐吃的穿的,都是從咱們宮裏出的。怎麽花了這麽多銀子,屬下也很奇怪。”

七景翻了翻賬冊,眉高高的挑起。又看向符善兒:“咦,符小姐是不是不喜歡金銀玉飾,賬冊裏明明寫得清楚,幾乎每天都有給符小姐送上最新的金銀玉飾。可看起來,符小姐似乎不太喜歡用呢……唔,這樣吧。符小姐若是有不喜歡的,就全都退回來。我們按原價折給你……雖說五弟那裏說了,要將你的用度跟我們分開。但你好歹是五弟托過來的,也不必太過見外。喜歡什麽盡管說,不用見外。”

符善兒從開始,就沒有機會說話,這會兒更是懵了。她不傻,知道二十萬兩,是個什麽概念。

在醫館裏,她一個月,也不過賺二兩銀子。二十萬兩,她要做十萬個月,一年十二個月她一輩子,也賺不到二十萬兩銀子。可是,她居然兩個月就花了。而現在,她除了身上的衣衫,竟身無一物。

“我,我竟花了這麽多銀子麽?”

七景將賬冊遞過去:“符小姐若是不信,可以親自查看。看看,這裏可有什麽虛假。”

符善兒怔怔的接過賬冊,當真細細的看了起來。

一樁樁一件件的看過去,看到那一個金簪估價百兩,一個鐲子更是五百兩。第一次,她心突的揪了一下。

五百兩,那些人告訴她,隻吃了一頓飯,就沒有了。而她送出去了多少?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茫然的神情,再一次出現在她的臉上。

七景靜靜的看著她,想知道,這個聖潔的人兒,是會染上黑,還是蛻變。不管是哪一種,她都期待的很呢!

“我,我要好好想想。”

符善兒踉蹌著離去。

沒有人攔她,隻是讓人跟著些,莫要出事。而緊跟著,醫館的人,還會來找她去坐堂。她已預領了工錢,怎麽能不去做事呢?

“主子,您是希望她變成什麽樣呢?”蘇離好奇的問道。

“她又不是我什麽人,我要希望什麽?”她隻是見不得,她那種理所當然的,要教化她的高高在上罷了。

外麵陽光正好,讓人搬了軟榻到院子裏,她半躺著。“如果她有心追回那些錢財,讓人幫她一把。隻是那些法子,得她想。”

“是。”

“如果她做到那一步之後,還繼續做好事的話。就想辦法,讓她去三個廠子,給那裏的人,免費診脈。”頓了一下,又道:“這事兒,就算她不去,也得安排下去。你讓蘇兌那裏安排一下。”

“是。”

“另外,牛痘的事情,也要抓緊一些。”她撓了下頭皮,因為沒注意到,頭皮裏也起了痘,結果不小心,就留下一個小小的疤。樂辰心疼的不行,她也總覺得那裏不得勁,時不時就要碰一碰:“經過了,才知道,這有多難受。”

“若是能成,主子那是積了大功德了。不,主子想的事,必定能成。”

“功不功德就不在意了,隻是不想再有人受這樣的罪罷了。”不想將來,她的孩子再經曆這些。不如趁著現在,讓人們把牛痘弄出來,等到她孩子出生之後,這技術也就成熟了。

陽光正好,七景曬了一會兒,便有些昏昏欲睡。

蘇離見狀,便退得遠遠的,就怕吵著她。

樂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美人春睡圖。陽光照射在如玉的肌膚上,暈出淡淡的光華。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般,輕輕的震動,欲飛未飛。

許是感覺到了他的注視,長睫震了震,終於掀開。隻是被光一照,又急急閉起,半眯著望了過來。

他連忙大步走過來,將人攬到懷裏:“怎麽在外麵就睡了,侍候的人,越發不經心了。”

“太陽曬著舒服。”她靠在他懷裏:“怎麽這會兒回來,不是說有事麽?”

“去大月國的人回來了,帶了不少東西。我讓人整理一下,回頭送過來,讓你看看。”

“有什麽好東西?”

“東西未必有多好,不過是看個新鮮。”

被他這麽一說,她也期待起來。

到了下午,蘇離帶著人,領著一隊侍衛,抬了幾百個箱子進來。樂辰讓他們抬了幾個箱子到她房裏,其他的,直接入了庫房。唔,他的私庫,也是她的私庫。

另外,還有單獨的十幾個箱子,是另外送過來的。

那是馬長安讓他們捎帶過來的,專門給她送來的。

於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唯一做的,就是賞玩這些新鮮東西。

直到蘇離來報符善兒的最新動態時,她才將注意力,又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