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七景手裏的簪子,斷成了兩截。
樂辰臉上本來沒什麽表情的,可一看到她這麽生氣,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問題出在哪裏。臉上帶出些惱意來,還是先幫她手裏斷掉的簪子取下來,免得不平的斷口刺破她的手。
“別氣,氣壞了身子,我會心疼。”
七景瞪了他一眼:“我能不氣麽?他這都幹的什麽事啊?不娶就不娶,退婚就退婚,怎麽能生生的把人毀了呢?人家又沒有過錯,他這讓人家小姑娘怎麽活……”
七景是聖母嗎?肯定不是。她很善良,見不得人受苦?那是開玩笑。可七景卻真真實實的,為了聞九寅的這件事,而氣得差點直去把那小子一掌劈死。
這讓親自送情報過來,以示合作誠意的獨孤方看傻了眼。同時也肯定了之前的情報:樂夫人果然是一個天真無知的後宅女子,外麵的傳言,隻怕是樂先生為她做的臉。至於為什麽沒有人發現?那是樂先生手段高明罷了。
於是,心中便小瞧了七景三分。
隻有樂辰知道,如果換一個女人,別說是毀了名聲,便是人被毀了,七景也不會說什麽。曆朝曆代,在皇家的交鋒中生死沉浮的人不知有多少。遺憾感歎一聲,便足夠了,又哪裏值得這麽生氣?
何況,他的夫人,從來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此時在意,甚至生氣,不過是想到了當初的她自己罷了。移情作用,有的時候也是不講理的。
便是他想來,也有些氣憤。再想想,又有些後悔。說起來,最早時,還未見過七景之前,他的打算,也未必就比聞九寅光明多少。
但再想想,這個女子也是命該如此。但凡她有他的七景一半,不,十分之一,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場。
哪怕聞九寅依舊使這樣的計,照樣毀了她的名聲,她也能活得下去,說不得,還能活得不錯。
可顯然,這個女子沒有這樣的能力。消息的最後一句說得清楚明白。這個女人,自盡死了。
“回頭,讓那小子給那家人好好補嚐補嚐也就是了。人死不能複生,到了如今這田地,已是無可奈何了。”樂辰這會兒可不能說,聞九寅沒錯,更不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要敢說,七景準備跟他開打。
七景到也不是真的完全失了理智,客觀上來講,這主意雖然損了些,可極為有效不是?不但扳倒一個皇子,退了親,還給皇帝狠狠來了一棒子,裏子麵子全丟了。可她就是不高興,而且,細較起來,他這事兒,做得也沒那麽好。
不說旁的,皇家是什麽?
皇家是一個國家的主宰,對於別國來說,是形象代表,更是他聞九寅的家族。家醜不可外揚,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麽?
他要敗壞什麽,偷摸的做就是。隻要操作得當,皇帝照樣得退讓。可看看他做了什麽?文武百官當場看了一場春宮秀,還弄到民間人人都在議論。
這毀得不隻是這一次婚約,還有整個皇家的形象,雲瀾的國威!
“你這個弟子,該好好教訓教訓。”她終究又瞪了樂辰一眼,甩袖子走了。
留下樂辰,依舊是一臉的寵溺,“莫走遠了,我跟獨孤方稍談幾句話,立時就去找你。”
“哼!”七景理也不理,自顧離去。樂辰依舊一臉寵溺,連無奈都沒有。
獨孤方看了,不免又多想。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要攻克樂先生,還得從樂夫人這裏下手。
他們現在住的是獨孤方提供的宅子,京中繁華之地,出門不遠,就是大街。七景並未出門,隻是在院子裏走動。樂辰既然說很快就會出來,必定不會超過五分鍾,她到不如等上一等。
該說不愧是半山王,隻是拿來待客的宅子,也是處處顯奢華。偏這奢華還得有眼力的人才能看出來,否則,猛不丁一看,也不過就是個園子。淡雅精致,步步美景,步步風情。
“夫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七景正站在一叢墨菊麵前,大多都還是花苞,隻有零星幾朵開放。待到全部盛開時,必是一翻盛景。
“梁小姐。”七景沒有回頭,卻不妨礙她判斷來人是誰。“真是巧啊。”
完全的客套話,再無半絲親近了。
不知這段時間她遭遇了什麽,身上的自信和驕傲,竟一點不剩。身體也虧的厲害,許是大病了一場,又或者,是規則的懲罰。
“夫人,真高興再見到你。”
七景終於回頭,看著這個如今臉色臘黃,兩眼無神的女子。輕輕一歎:“怎麽就弄成這個模樣?”
“翠兒這是自作自受罷了。”梁翠兒直到此時,方才明白,這世上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很好說話的。不是穿越了,就有各種優待,遇難成祥,逢凶化吉的。更不是所有人都會喜歡她,受她吸引。哪怕是再罪大惡極的人,都會在心底留一塊淨土給她……假的,都是假的。
“翠兒以為,這世上的人都如夫人這般,可親又和善。是翠兒天真了,太天真了。”
是啊,真天真。
“我以為,我可以憑著自己的本事,賺錢養活自己,不必受人苛待,折磨。可以活得有尊嚴一些,活得像個人……”她不甘,她創造了那麽多的價值,為什麽夫人不留她,為什麽太子不來救她。隻要他們來救她,她會為他們創造更多的價值。她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拿出來,可以讓這個世界飛速的進步,可以,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可為什麽,他們都不來?
看到夫人的一瞬間,她激動極了。可再看她的打扮和態度,她的心已然冷個透徹。夫人不是來救她的,她這模樣,分明就是在做客。她跟這裏的主人是朋友!
想到前些天聽到的,有貴客將致,還讓她專門來管理這個園子,務必要讓貴客滿意……哈,難怪,難怪是要她來。夫人住的宅子,全都是她一手設計的。
而這也是她最後的機會,她暗暗發誓,隻要夫人拉她這一把,她這輩子,就將命賣給夫人了。
然爾,七景會幫她嗎?
不想。
七景這人,哪怕活了這麽久,本該有的毛病,還是一點沒改。隻是,有的隱藏得更深了,有的,卻被樂辰縱得越發誇張。
在她的眼裏,人可分三種。一是自己人,不論是樂辰還是子女,還是兄弟妯娌,這些都是自己人。自己人,那就得護著。而自己人裏,也按著遠近,排得十分清楚。輕重遠近,絕不會弄錯。
相交之時,發生的點點滴滴,哪怕是一句話,一個表情,一點點的小事,全都會影響著這排序。很無情,也很固執。
另一種則是完全的不相幹的人。可能偶有交集,但不需要她記憶,不需要在意,是生是死,對她毫無影響。這樣的人,根本不會出現在的她的腦子裏。
最後一種,就是如梁翠兒這樣的人了。因為某些原因而在意,所以,不親近,卻關注著。
是忠誠還是背叛,對她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影響,隻要不影響她所顧忌的原因就好。就像梁翠兒,因為規則,她在意著。但她隻要不死,做了什麽,她根本不在乎。
現在要不要救?她唯一要考慮的就是,麻不麻煩。
要救她,那隻要找獨孤方就行。要一個人,應該不難。尤其是看梁翠兒這模樣,想必,能榨出來的利益都已經榨得差不多了。沒榨出來的那些,應該也沒什麽機會了。梁翠兒現在這模樣,到有些孤注一擲的瘋狂。她若不管她,她該是活不了多久了。
這麽考慮著,她到是想救她的。
難得一個異世來客,也是難得的研究對象。而且現在,她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也是非她不可的。
隻是,救了之後呢?要如何處理她?
帶在身邊?當她跟樂辰之間的電燈炮?她才不要。交給聞平安,或者聞九寅?他們現在做的這事,出不得一絲紕漏。否則就是死。送這麽一個不安份的人過去,誰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
“你可有想好,將來的去處?”
梁翠兒一喜,連忙道:“翠兒願意侍候夫人。”
七景搖頭:“我們要離開這裏,不便帶著你。”
梁翠兒臉色微變,此時的她,卻是對於強者本能的想依靠。她反省過很多次:她為什麽會落到今天的地步?她太過張揚,做了太多不該做的事。賺來了大量的,讓人覬覦的財富。而她偏偏沒有能力,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有一個強者,願意保護她。這是她最大的失誤。
所以,現在,她想抱一個強者的大腿。樂先生無疑是強者,可以帶著如此貌美的夫人四海雲遊,這本身就是實力的體現。他們在西束城的成就,無人敢惹,這又是一個證據。這讓她也忍不住的羨慕嫉妒,讓她也想受他的保護、庇佑。
“翠兒知道,之前做錯了事。可翠兒已經知錯了,翠兒以後一定忠心耿耿,絕不背叛,翠兒發誓……”
“不必。”七景開口阻止。
“夫人同意了?謝謝夫人。”
“我沒有同意。”七景眯著眼看著梁翠兒,果然,一個人一旦失去了驕傲,便再無原來的風骨了。以前的她還在她麵前挺直腰背,如今卻已隨意下跪。“本夫人說了,我們會離開,且不會帶你去。如今我給你兩個選擇,留在這裏,我到可以讓獨孤方給你方便,隻要你安安份份,不會有人搓磨你。要麽,給你自由,就像在山上那般,你自離去,自己負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