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事的村民們找來了繩子,將趙麻子捆綁了起來,然後推著他去了趙家,在柴房裏找出了一些鋤頭和鏟子,迫不及待地掀開了他的床,在床底下亂挖了起來。

他們越往下挖,趙麻子的臉色越蒼白。

還不到一盞茶的時辰,村民們就挖出了一具屍骨。

安大嬸子跑到前麵來,一看到屍骨上的荷包,腦中瞬間一片空白,眼淚嘩嘩地掉了下來。

看到此情此景,村民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畜牲!”有人踹了趙麻子一腳,踹得他跪在了地上。

“簡直是禽獸不如!真沒想到你連這麽小的女孩都能下得了手!”

“送他去見官!這種人渣,絕不能留著他再禍害村裏!咱們也不用等天亮了,現在就往縣城裏趕吧!等到了縣城,衙門也就點卯了!”

……

村民們衝上去,對著趙麻子一頓拳打腳踢,同時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討論出一致意見後,他們又將意見提交給了匆匆趕來的裏正,征得了裏正的同意後,他們連夜將趙麻子給押赴到了縣城。

次日剛好是衙門審理案件的放告日,安大嬸子作為苦主將趙麻子告上了公堂,由於證據確鑿,趙麻子被當場定罪,被判秋後處斬!

下了公堂之後,安家支起了靈堂,哭紅了雙眼的安大嬸子提著籃子來到了宋家三房,給他們送了一些肉、菜,算是作為宋明之替他女兒沉冤昭雪的謝禮。

雲芍藥知道安家家境不太好,本來不想收下這些東西,可見安大嬸子要跪下來給他們磕頭,便隻好將她扶了起來,收下了這些東西。

送走安大嬸子之後,她心裏也有些唏噓。

“還在怕嗎?”宋明之走過來問道。

“已經不怕了,”雲芍藥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隻是覺得人心難測。”

宋明之心底微疼,說到底還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你太累了,這兩天休息一下吧。”他忍不住說道。

“不行,”雲芍藥搖了搖頭,“生意還是得做呢。”

“今天怕是會下雨。”

“會下雨嗎?”雲芍藥抬頭朝窗外張望著。

“如果下雨了,你留下來好嗎?”他上輩子博覽群書,對於天文地理也有涉獵,昨晚夜觀天象,就知今天有雨。

“留下來幹嘛?”雲芍藥失笑。

“我把肩膀借給你,你想靠多久都可以。嗯,當然了,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朋友。”宋明之知道她心裏有顧慮,竭力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雲芍藥低頭一笑,抬頭的時候,發現天空果然下起了大雨。

那雨水順著屋頂流了下來,在屋簷處匯聚成一串串水簾,急速湧入到台階下,澆灌著園子裏的花草。

窗外,世界模糊成一片。

窗內,陶罐裏的鮮切花兒搖搖欲墜,花瓣上的水珠滾來滾去。

雲芍藥坐在椅子上,轉頭看了宋明之一眼。

宋明之坐了下來,她便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旁,有他清新淡雅的墨香味,輕輕地縈繞在周身,令她覺得無比心安。

身前,風雨大作,泥土味兒十分渾濁,那個世界仿佛要山崩地裂。

可是,有他陪在身邊,誰在乎呢?

明明昨天說好要做普通朋友,牢牢守好自己的一顆心,可今天為什麽像是雨中的花草一樣突然動搖?

身旁的這個人真的值得她信賴麽?

身旁的這個人真的在小心翼翼地喜歡她麽?

可是這份心安是真實的、這份快樂是真實的、這份動容也是真實的……

她來自另一個世界,她以為永遠沒有人會緩解她的孤單,直到他一次次為她與世界對峙,終於讓她覺得自己並非沒有依靠。

她悄悄回頭,想看一眼他清俊的容顏,卻在冷不防之間,對上了他深情的視線。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兩顆心同時心跳加速,那清晰的心跳聲仿佛能蓋過窗外的雨聲,回**在兩人耳邊。

果然,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與你一起看雨的屋簷。

兩人錯開目光,都想做出漫不經心的表情,可卻不由自主地紅了臉。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雨停已是翌日,雲芍藥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去會一會發財當鋪的管事和賬房,讓這兩隻做假賬偷錢的碩鼠滾出當鋪!

在去當鋪之前,她還事先和小四嬸兒來到了官道上。

昨天下雨,她並沒有來官道上做生意,也不知會不會失約於人,讓過來找她買奶茶的兩個客戶心裏不舒服。

沒想到,當她過來之後,卻聽那兩人不好意思地對她說,由於昨天下大暴雨,她們也沒有來。

雲芍藥暗暗鬆了一口氣。

婦人今天購買了五百杯奶茶,與她明爭暗鬥的陳嫂子不甘示弱,也購買了五百杯奶茶。

這一千杯奶茶足足花費了一上午才製作完成,好在小四嬸兒雖然老實,但卻是個聰明人,這兩天跟著雲芍藥也學了不少東西,如今,調製春卷的蘸料、製作雙皮奶和筍丁燒賣已經能夠獨當一麵,這才不至於讓雲芍藥忙得焦頭爛額。

下午製作完冰塊後,雲芍藥去村裏請了會趕馬車的人,替她趕了馬車,來到了鎮上的發財當鋪前。

下了馬車後,她剛一走進當鋪,就差點被人用糖葫蘆砸了頭。

雲芍藥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抬頭看向了朝她砸東西的熊孩子。

這個熊孩子她見過,就是上次從二樓朝她身上倒茶水的那個胖小孩。

“略略略……”胖小孩朝她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一副挑釁的樣子。

“你娘呢?”雲芍藥問道。

“你想找我娘告狀嗎?我告訴你,沒用的!就算你跟她告狀了,她也會站在我這邊,你就別討這個罵了,乖乖站在那裏,我這幾串糖葫蘆吃不完了,讓我把糖葫蘆都咬下來,一個一個砸到你身上,要是少爺我今天砸得高興了,說不定我還能賞你這個窮鬼幾個銅板呢!”胖小孩兒囂張地說道。

雲芍藥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這種沒有教養的窮孩子多計較,否則就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小孩子沒教好,主要還是大人的責任。

可緊接著,又有一顆糖葫蘆朝她砸了過來。

她一個側身躲開了砸過來的糖葫蘆,這下是真的生氣了。

“你再砸我一下試試?”雲芍藥放了狠話。

胖小孩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凶過,頓時嚇得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喊道:“娘!娘!你快出來啊!有人欺負我,你再不出來我就要被人給打死了!”

雲芍藥更生氣了,這個熊小孩可真會顛倒黑白,她連罵都沒罵他一句,他就說她想打死他了?

這小孩能被教成這樣,父母得是多差勁的人啊!

胖小孩嚎啕大哭,在將他娘親引過來之前,就在當鋪門口匯集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這小婦人怎麽回事啊?怎麽連這麽小的孩子都要欺負?”

“是啊,這也太過分了吧!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孩子這麽可愛,真不知道她怎麽下得了手,瞧這孩子哭得多可憐啊!”

……

隻有經常在這周圍擺攤的小販們,沉默不語,因為他們太了解管事夫人的為人了。

隻是周圍的圍觀群眾太多了,他們一時也不好解釋,隻能保持沉默做自己的事。

雲芍藥沐浴在了眾人異樣的目光裏,飽受譴責。

小孩子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得意地看向雲芍藥。

不一會兒,一個穿金戴銀的婦人就從二樓急匆匆地奔了下來,一把將孩子抱在了懷裏,緊張地問道:“我的兒啊,你怎麽樣了?”

“她打我!”胖小孩指著雲芍藥抽抽嗒嗒地說道,“她踢了我好幾腳,還在我胳膊上掐了好幾下,還推得我後腦勺撞在了門上!”

“你們是瞎子啊,就放任我兒子這麽被欺負,你們還想不想幹了,不想幹就給我滾!”婦人大怒,看向店鋪裏的小夥計。

小夥計們一臉苦澀,其中一人想要開口解釋,卻被另外幾個人給攔住了。

管事家的小少爺可是個混世魔王,如果他將實話說了出來,今天就可以卷包袱走人了。

於是,小夥計們沉默不語。

婦人站了起來,走到那些夥計麵前,給了他們一人一巴掌!

打到最後婦人的手都紅了,她將手放到唇邊,呼氣哈了幾下,又伸手細細地揉了揉,這才作罷。

小夥計們垂著頭,像是被雨淋濕的鵪鶉,顯得可憐極了。

圍觀眾人見婦人這麽彪悍,倒是減輕了一些對雲芍藥的厭惡感。

不過,他們很期待雲芍藥這個欺負小孩兒的惡毒女子,能被胖小孩的娘親狠狠地教訓一頓。

這姑娘年輕貌美卻品性不端,是該經曆一下社會的毒打,被教導如何好好做人了!

“怎麽又是你?”婦人看向雲芍藥,“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不要再來招惹我嗎?是不是我上次沒跟你計較,讓你以為我們這一家好欺負呢?”

“什麽叫你上次沒跟我計較?”雲芍藥隻覺得好笑,“上次我剛要進當鋪,你兒子就站在二樓,倒了我一身茶水,我讓你兒子給我道個歉,有問題嗎?”

圍觀眾人聽到這裏,頓時恍然大悟。

那也難怪雲芍藥這次要打這個胖小孩了,原來這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呀!

不過孩子還這麽小,為什麽不能跟他好好講道理呢?打人就太過分了!

“所以你是不服咯?因為不服,你把我兒子打了一頓!”婦人得出了這個結論。

“第一,我的確不服,你兒子倒了我一身茶水,我讓他給我道個歉,這是天經地義;第二,我沒有將你兒子給打一頓,是你兒子在這裏胡說八道、顛倒黑白!你一個做娘親的人,對你自己兒子的品性難道還不了解嗎?還要我一個外人在這裏跟你解釋?”雲芍藥勾了勾唇角,很是無語。

“那小孩子會無端端哭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