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嬸兒，那我一會兒就去鎮上了，你去宋家三房幫我說一聲，說我大概要晚點才回去。”雲芍藥交代道。
“我曉得的，你就放心去吧。”小四嬸兒而老實地點了點頭。
雲芍藥去鎮上買了最好的筆墨紙硯，又將它們裝在了看起來較為高檔的盒子裏，然後就租了一輛馬車，趕往王家灣。
馬車的速度很快，在大下午就到達了王家灣，停在了王秀才的家門前。
雲芍藥一下馬車，就聽到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
“又來了，又來了！真是有完沒完啊？”一個少年書生翻了個白眼。
雲芍藥抬起頭來，入眼的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大宅子，方才說話的少年書生坐在門檻上，手裏拿著一本書在扇風，臉色很臭。
“哥哥，你還是好些坐吧，要是被爹看到了，他指定又得批評你！”一個包子頭小姑娘在一旁說道。
“我爹現在忙著呢，哪有空到前門來？”少年書生不以為意，然後，態度很差地對門前的那些人說道，“我都說了，我爹不見人，我要說幾遍，你們才聽得懂啊？”
“當時不想見，不代表以後不想見啊，”一個胖乎乎的員外郎說道，“我獻上一百兩銀子，想為我兒子求一個聯保的名額。”
另一人將這個胖乎乎的員外郎擠到了一邊，有些不屑地說道：“你兒子是先生的學生嗎？不是的話就站一邊去，我兒子可是先生手底下的學生，先生就算是要給聯保的名額，也應該給我兒子才是！小公子，我今天帶了一方上好的端硯過來，可否請你轉交給你父親？”
“都說了沒空！沒空！你們是不是都聽不懂人話呀？”少年書生掏了掏耳朵，“我父親要是願意給你們兒子一個資格，他早就給了，至於讓你們現在求上門來嗎？”
“你就讓我們在這兒呆著吧，我們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又有一人說道。
雲芍藥見王秀才家門口圍了不少人，便湊上前問道：“你們都是來王秀才這兒求一個五人聯保的資格的嗎？”
“那是自然！”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那別的秀才那兒呢？也有這麽多人？”
“差不多吧，不過王秀才門前的人往往是最多的。”
“這是為什麽？”雲芍藥不解。
“因為王秀才的學生裏，這十年來考出過兩個秀才，四個童生，所以大家覺得王秀才的運勢很旺盛，可以福澤他所聯保的學生，隻要從他這裏拿到了五人聯保的資格，那麽，考中的可能性就會更高。”那人回答道。
“可這競爭力也太大了吧，還不如從別的秀才那裏想想辦法。”雲芍藥沉吟道。
“都這個時候了，別的秀才那裏估計也沒有名額了，再說了，他們一般會照顧近鄰，也不見得會把名額分給我們。”
“你說得也對。”雲芍藥點頭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總覺得今天這一趟，若是想要達成目的，隻怕沒有那麽容易。
這時候，門前有一人高聲說道：“王公子，我是真心誠意來求一個名額的，你若是不肯開門，讓我進去拜見令尊，那我就一直在這兒等著。”
“行啊，我就不信天黑之後你們不離開！”少年書生嗤笑道。
“我不離開，我把席子和被褥都帶來了，就在你家門前打地鋪！”那人接著說道。
“對，我也把席子和被褥都帶來了！”
“我這就讓我家的小廝趕緊回家去拿席子和被褥。”
……
王公子見他們就是不肯走，這下也有些傻眼了，呆坐在門檻上生悶氣。
年紀尚幼的王小姐轉了轉骨碌碌的大眼睛，蹲在地上，托著腮幫子說道：“哥哥，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前麵這般吵鬧，爹爹在後院該如何溫書呢？”
“我也知道啊，可他們就是不肯走，我有什麽辦法？”王公子無奈地說道。
“那這就是你辦事不力了，當初可是你自告奮勇說要替爹爹把門外這些求見的人給攔下來的，如今你把事情辦成了這樣，爹不生你的氣才怪！你別忘了，你平日裏就沒個正形，這就已經讓爹很不滿了，如今讓你辦個事，你還辦得這般失敗，爹一氣之下，說不定都顧不得溫書，會直接拿著戒尺來教訓你這個孽子！”
“孽子也是你配說的嗎？”王公子瞪大了眼睛。
“我隻是學一下爹的話嘛！”王小姐眨了眨大眼睛。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自己想辦法嘍！”王小姐有些幸災樂禍，樂得看自己平日搗蛋闖禍的大哥吃鱉。
“不行，我得為難一下他們。”王公子小聲說道。
王小姐點了點頭。
“你幫我想個主意，”王公子推了一下*身旁的妹妹，“不，咱們倆一起想！”
王公子心急如焚，王小姐卻從手帕裏拿出了幾塊糕點，開始樂滋滋地吃了起來，半點沒有為他想辦法的意思。
王公子想了片刻後，突然眼前一亮，站了起來。
“各位，你們的誠心雖然我爹沒有見到，但是我已經見到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你們這般令兒子著想，真的讓我很感動！”王公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守在門外的人頓時激動了起來，以為王公子這是打算網開一麵，將他們都引進府中見王秀才。
哪知道，王公子話鋒一轉，卻又歎了口氣說道：“可是你們也知道，這馬上就要到考試的時間了，我爹也得安心看書啊！”
“你放心，我們不會耽誤令尊太長時間的，你隻要讓令尊見我們一麵，從我們之中挑選一兩個人出來，把名額全部敲定了，日後自然也就沒人上門了。”有人高聲喊道。
“說得對！”其他人也跟著高聲大喊。
“你們小聲點，我都說了，我爹在後院溫書呢，要是打擾到了我爹，小心他讓下人將你們通通趕走！若是日後我爹考上了舉人，你們有什麽事情求到了我爹麵前，我爹如果記著今日的事，說不定還不會幫你們！”王公子嚇唬道。
周圍的人驚出了一身冷汗，立刻訥訥地點了點頭。
“好，現在我就說說我的打算吧，讓你們這麽多人去拜見我爹，這自然是不現實的，我爹沒那麽多時間見你們，但是，讓一兩個人見我爹是可取的！”王公子賣了個關子，“不過，這一切得按我的規矩來！”
“這是自然，”眾人點了點頭，“那王公子的規矩是什麽呢？”
“很簡單，你們不是要替自己的兒子來求一個五人聯保的名額嗎？若是以送禮的輕重來作為見我爹一麵的標準，那未免太俗氣了，我爹也不是那種隻看重黃白之物的人。不如我今天就考一考你們的學問，若是你們的學問好，說不定你們的兒子學問就很好，若是你們的學問不好，那說不定你們的兒子學問就不怎麽樣。”
這群人當中有不少人麵露難色，覺得王公子簡直就是在為難人，這部分人要麽沒有讀過什麽書，要麽就是沒有底蘊的暴發戶。
而書讀得比較多的人則麵露喜色，覺得他們的機會來了。
“可不可以換個規矩啊？雖然我兒子的書讀得很好，但是我小時候家裏很窮，我沒有念過書啊！”有人抗爭道。
“規矩就是規矩，所有人一視同仁，如果你覺得不公平，那不是我對你不公平，是你兒子命該如此，老天爺不想讓他在我爹這裏得到這個聯保的機會，你還是趕緊找別的秀才想想辦法吧！”王公子攤了攤手，態度有些強硬。
“那要怎麽考校我等的學問呢？”有人問道。
“很簡單，你們排好隊，在我麵前賦詩一首，我會給每個人一盞茶的時辰，若是一盞茶之內做不出一首詩，便算失敗。”王公子回答道。
“這也太為難人了吧！”周圍的人發出了一片哀嚎。
王公子不說話，態度很堅決。
這些人沒有辦法，隻好規規矩矩地排起了長隊，由於雲芍藥最後才來，被他們擠到了最後麵。
第一個站到王公子麵前的人，由於腹中沒有什麽墨水，再加上緊張過度，在王公子麵前張口結舌了一盞茶的時辰，也沒有憋出一個字來。
王公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下去。
那個人一臉沮喪，垂頭喪氣地走到了樹底下，打算看看其他人的表現。
第二個人準備得差不多了，在王公子麵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說道：“遠看一隻狗，啃著肉骨頭，我剛一走近，就咬我一口！”
王公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王小姐差點被口裏的糕點嗆到，她咳嗽了幾聲，對一旁的哥哥說道：“哥哥，你別笑了，他至少比上一個人厲害呀，雖說這詩寫得不怎麽樣，但是至少押韻了！”
“你說得對！”王公子笑了好一會兒，才恢複了一本正經的神色，對麵前的人說道，“你這詩做得也不怎麽樣，一邊去吧！”
那人抓了抓腦袋，同第一人一樣，沮喪地走到了樹底下。
第三個人的表現倒是要好一些，一首詩作得中規中矩、有模有樣，雖然不算出彩，但是也能說得過去，王公子便讓他通過了。
這個人的成功讓後麵的人看到了希望，大家的眼裏都燃起了亮光。
話雖如此，沒有讀過書的人依然做不出任何詩來；書讀得不怎麽樣的人，所做的打油詩隻會引人發笑；通過的隻有極少一部分人，那些人站在另一棵樹下，一臉慶幸之色。
雲芍藥排在隊伍的最後麵，當她站到王公子麵前時，眾人都開始勸說了起來。
“你這小婦人是替你夫君來求一個聯保的資格的吧？你又沒讀過書，還是回去吧，哪怕是勉強做出了一首打油詩，也隻會引人發笑！”
“對啊，你就別勉強了！”
“你現在回家興許還能趕上晚飯呢，別再浪費時間了！有時候，就算你有一番赤誠之心，也是成不了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