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這河邊的村民們當中有不少人熟悉水性,他們紛紛跳了下去,不一會兒就將王公子給撈了上來。

王公子上岸之後吐掉了河水裏的泥沙和水草,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身體顫抖不止,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宋明之,此刻在他眼中宋明之的可怕程度堪比十殿閻羅。

看來,他一開始的預感真的是正確的,他讓雲芍藥跳了河,宋明之絕不可能放過他!

這是人類在麵對危險時候的本能啊!

他當時就應該離宋明之離得遠遠地,他為什麽沒有聽從自己的本能啊?

此刻,王公子的心裏很後悔!悔得他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王小姐見他沒事了,便上前輕輕地踢了他一腳:“我說什麽來著,讓你嘴巴那麽損,這下遭報應了吧?你這啊,就叫現世報!”

王公子狠狠地瞪了妹妹一眼,氣呼呼地轉過臉,不肯說再說話。

“不過呢,我覺得那位公子的表現好英勇啊,他竟然敢冒著得罪我爹的風險,把你扔到河裏去呢!看得出來,他真的好寵愛自己的夫人哦!這樣的男人簡直是絕了!”王小姐做西子捧心狀,“我也好希望,以後能找到一個這麽寵我的良人!”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死丫頭,你哥哥差點掉進河裏淹死了,你就隻會在一旁說這種風涼話嗎?”

“關我什麽事,反正掉進河裏的又不是我。再說了,你這是自作孽,當然不可活嘍!”王小姐調皮地說道。

宋明之掃了一眼已經沒事的王公子,上了馬車與雲芍藥坐在一處,將車簾子打了下來,望著她問道:“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好多了,”雲芍藥淺淺一笑,臉頰上露出了兩個小巧可愛的梨渦,“這就是你說的,替我討回公道?”

“芍藥可還滿意?若是不滿意,你隻管與我說。”宋明之怕她依舊不高興,趕緊問道。

“我很高興啦,”雲芍藥重重地點了點頭,“不過,你這樣真的好嗎?已經到手的名額,到時候會不會飛了?”

“不會,”宋明之堅定地對她說道,“王先生對我十分看重,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將名額轉手送給他人。”

他在王秀才的書房中,之所以沒有太過藏拙,就是希望王秀才能夠看明白,他將來前途不可限量,絕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人。

這樣的人隻能攀附,若是攀附不到,那就形同陌路,總之絕不能與之交惡,否則恐怕會給家中惹來大敵。

再說了,今日*本就是王公子有錯在先,宋明之出手教訓他乃是合情合理,便是王秀才也無話可說。

而且,宋明之並沒有將事情做得太絕,他此舉不過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王秀才恐怕還會因為這並不嚴重的懲罰而惴惴不安,明天說不定會帶著孽子上門道歉。

“真的嗎?”雲芍藥有些不安。

“真的,”宋明之點頭,“也許他們明天會登門道歉,你著實不必多想。”

雲芍藥知道他不是一個輕狂的人,從不說一些沒有把握的話,便相信了他說的一切,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車夫,張大伯,回桃源村吧!”宋明之掀開簾子,招呼了一聲。

雲芍藥所租的馬車的車夫以及載著宋明之趕馬車過來的張大伯一聽這話,都駕著馬車離開了。

張公子望著那遠去的馬車,有些不服氣地對周圍的人說道:“既然他即將和我們一同前去縣裏趕考,不如我們去桃源村拜訪一下他吧!如此一來,也能知道他的深淺,明白先生到底為何要將那個名額給他!”

“就是!實話說,我心裏實在有些不服氣,唐盛到底哪點不如他了?我們一同在學堂裏求學的時候,唐盛可一直都是我們之中的佼佼者!”

“對啊,真是氣死我了!不行,我們明天一定得上他家走一趟,否則,我就咽不下這口氣,便是拿起書本,也沒有心思溫書!”

“那你們去吧,明天我就不去了。”李公子握著手裏的書本,低下了頭,低聲說道。

“不行,你也要去!我們誰都可以不去,就是你不能不去!你不是很緊張那位小娘子嗎?那就去他家拜訪一下,看看他的才學到底如何,有什麽值得那位小娘子看上的?”張公子連忙說道。

“不必了,實在是沒有必要……”李公子連連擺手。

“不行!你要去!必須去!明天一早我就來你家喊你!”張公子堅決地說道。

“我真的不去,我還要在家裏溫書。”李公子麵露難色。

“那我們就一同去叫你!”其他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李公子歎了口氣,見說不動他們,也隻能作罷。

回去的路上,雲芍藥覺得一陣疲憊襲來,頭腦有些昏沉,眼皮也不知不覺地變得有些沉重了。

她的腦袋靠在了馬車的車壁上,在搖搖晃晃地行駛途中,慢慢地睡了過去。

馬車路過一個坑的時候,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眼看她的腦袋要撞在車壁上,宋明之趕緊伸出了手,放在她腦袋和車壁之間的縫隙中替她減震,讓她的腦袋沒有磕到車壁上以至於被驚醒。

她不知夢到了什麽,睡得很安詳,唇邊還噙著一抹淺淺的微笑。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不知時間流逝,恨不得一眼萬年。

這世間,世事總難圓滿,多虧遇見了她,讓他再麵對那些霜雪時,不再煢煢孑立。

此去經年,人海深深,世態炎涼,隻因身旁有她,紅塵不再一片蒼茫。

馬車搖搖晃晃,在夜色中慢慢穿行,馬車外狂風呼號,馬車內溫暖如春。

在火爐裏麵的炭火熄滅的那一刻,馬車停在了宋家三房的門前,宋明之輕輕地抽出了手,垂斂鳳眸。

雲芍藥若無所覺地睜開眼睛,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在歸家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個微笑:“終於回來了。”

她鑽出馬車跳了下去,隻見宋墨之舉著一盞油燈,孤寂地站在門邊,整個人在光芒中半明半昧,如同神龕中半垂著眼睛憐憫眾人的神,額心的那點鮮紅的朱砂痣透著一股清冷而又淡漠的意味。

“晚上煮了粥,還在鍋裏熱著呢。”宋墨之辨認著腳步聲,將手裏的油燈交到了跳下馬車的宋明之手裏,自如地朝廚房走去。

“辛苦二弟了,你們吃過了嗎?”宋明之問道。

“已經吃過了,不過還沒給三弟送飯。既然你們已經回來了,那我現在就舀些粥給三弟送去吧。”

“你也辛苦了,稍後還是我給三弟送飯,你早些回房去休息吧。”宋明之的聲音裏帶著淡淡的關切之意。

宋墨之微微頷首,回了自己的房間,又拿起了木板開始刻字,每一個字都刻得十分認真。

宋明之在雲芍藥喝粥的時候,給她燒了一大鍋熱水,方便她喝完粥後好好的進浴桶泡一下,消除今天的疲憊。

雲芍藥一邊喝粥,一邊看著他往灶火裏加柴,紅彤彤的火焰在灶膛裏跳動著,印了些橘紅色的光芒在他白皙如玉的臉頰上,又在牆壁上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忍不住將下巴擱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用手指淩空描摹著他印在牆上的影子,唇邊含著清淺的微笑。

一碗粥喝完之後,熱水也燒好了。

宋明之替她將熱水提到了屋裏,又提了一桶冷水進去調和水溫,等浴桶裏的水不冷不熱的時候,他輕柔地對雲芍藥說道:“可以沐浴了,一會兒水就放在屋裏別動,讓我把它抬出來,你今日累了一天,該早些休息才是。”

“那你也趕緊用晚膳吧,夜裏風大,去給三弟送粥的時候,別忘了多加一件衣服。對了,三弟在山洞冷不冷?要不要再提一床厚被子上去?”

“我前兩天給他送了一床厚被子,足夠他應付倒春寒了。”

宋明之回廚房喝了一些粥,之後便用食盒裝了一些粥給宋鴻之送了過去,離開的時候,他聽到了宋鴻之隱忍的咳嗽聲,他的病情似乎更加嚴重了。

宋明之愁眉緊鎖,鳳眸中染上了一抹陰鬱之色。

下了山之後,他敲開了張家的大門,讓張大伯又載著他去了一趟鎮上,來到了陸家的宅院前。

陸宅的管家認得宋明之,見他夜裏上門,不免有些驚訝。

不過他記得主人的吩咐,知道宋明之乃是貴客,便立刻將他迎了進去,恭敬地說道:“老奴見過宋公子,宋公子裏麵請,老爺若是知道您來了,肯定會很高興。”

門外的張大伯靠在馬車上正要打盹,一聽到這話卻是來了精神。

宋明之此前不就是桃源村的一個窮小子嗎?什麽時候竟然能成為有錢人家的座上賓了?這也太叫人驚奇了!

說起來宋家三房這段時間發生的變化可真不少,而這個些變化發生的節點正是宋明之遇上雲芍藥的時候,想來這雲芍藥真真是個旺夫的人兒!

唉,自己可真是眼拙,那姑娘長得周正,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女子,早知道就讓自己兒子娶她好了,否則的話,這富貴至於落入他人之手嗎?

在張大伯羨慕的眼神中,宋明之走進了陸家大宅,陸家的朱紅色大門也被緩緩地關上了。

管家領著宋明之朝院子裏走去,雖然這是一個三進院子,但是占地麵積非常大,園子裏的花草也被打理得很好。

此時,陸掌櫃正在書房裏看賬本,一聽到敲門聲便皺了皺眉,聲音中頗有些不耐煩:“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