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是宋公子來了。”管家恭敬地說道。
陸掌櫃一聽這話立刻展開了笑顏,他合上手中的賬本,親自出來開了門,將宋明之迎了進去。
“宋公子可真是稀客啊,管家,快吩咐人給宋公子上茶。”
陸掌櫃對宋明之是越來越欽佩了,之前宋明之不費吹灰之力就替他扳倒了多年的宿敵,這就已經讓他心驚不已了。
之後,陸掌櫃又遇到了查賬上的一些困境,他明明覺得今年的生意比去年好了近一倍,可賬麵上的收入卻少了許多。
他費盡了心思,也查不出這些賬本到底哪裏有問題。
哪知道有一天宋明之來了,兩人在喝茶的時候談到了此事,宋明之便說給他一下午的時間,他就能將賬麵上的問題全部都查出來,陸掌櫃本來有些不信,可沒想到一個下午的時間過去後,他果然將賬麵上的錯落之處全部給查出來了。
這讓陸掌櫃更是驚歎,心底對他更加欽佩了。
雖然他說查賬的辦法,是他妻子教給他的,但是他會信嗎?
金鱗本非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
此非等閑之人,絕不可小覷啊!
再加上,宋明之又輕而易舉地通過他,從一位秀才那裏拿到了五人聯保的名額,甚至慧眼識英才地將萬裏鵬這樣的商界奇才收入了麾下,這就更讓陸掌櫃覺得他不簡單了。
“不知宋公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陸掌櫃將他迎到了上首的位置坐下,恭敬地問道。
宋明之沉吟片刻,鳳眸微抬:“當初陸掌櫃分我的那一家當鋪,我如今想將它出手了。”
陸掌櫃大驚:“這是為什麽?”
恰好這時候,有丫鬟端了茶送上來,宋明之接過茶盞,指腹在茶杯上的花紋處摩挲著,那纖長的睫毛垂了下來,擋住了眼底因為想她時浮現的一抹柔色:“無他,隻因心中有了牽掛。”
當初陸掌櫃分給他的那一家當鋪,由於他不知道該如何合理地向雲芍藥解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於是,就沒將當鋪的事情說出來,這家當鋪便一直在宋明之的手裏。
陸掌櫃依舊不知宋明之所言何意,愣在原地望著他。
“這間當鋪出手之後,請你替我將一半的錢,用來做善事,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這行善之人名為‘雲芍藥’;至於這另一半的錢,你交予我便可。”
宋明之輕輕喝了一口茶,語氣平靜無瀾,仿佛在說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可他的這些話,卻在陸掌櫃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雲芍藥是誰?是他的夫人?
宋明之竟是要為了她散盡家財嗎?
這千金散盡,隻為給她一人祈福,她在他心底該有多重要啊!
難怪他說無他,隻因心中有了牽掛。
陸掌櫃無聲地歎了口氣,畢竟是少年人啊,此生難過風月關。
便是深沉睿智如宋明之,如今有了心上人,也對這百尺浮華、千裏煙雲視而不見,一心隻想將相思之人捧在掌心憐。
“是,”陸掌櫃頷首,“陸某一定替公子辦好此事。不知公子想什麽時候拿到這賣掉當鋪的另一半的錢?”
“越快越好。”宋明之聲音微沉,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曾以為,可以靜默地在她身旁守護一生,直到她今天下午跳入冰冷的河中,他才知道世事無常。
他輸不起!
因為太在意她,所以見不得她有可能受到一絲傷害!
兩世為人,他不信神佛。
可今日為了她,他願意皈依佛門,成為佛下最虔誠的信徒,隻為求她一世平安。
曾經,報仇是他這一世努力往上爬的信念,現在,他此生最大的念想,便是她平安順遂、喜樂安康。
身登九五算什麽?
若無她,此生又是一片寂靜蒼涼。
“好吧,說起來陸某這裏倒還有些閑錢,願意將公子的這間當鋪買下。”陸掌櫃為了巴結宋明之,自然樂意為之分憂效勞。
他開出的價錢很公道,宋明之自然同意了,兩人約定過幾日便去官府辦理過戶,將此事了結。
談妥了買賣的事情之後,陸掌櫃便取出了買下當鋪一半的錢,交到了宋明之的手中。
隻不過,這些都是現銀,並非銀票。
管家吩咐人抬起了一箱銀子,將宋明之送到了門外,又讓人把銀子運到了馬車上。
“小心著點兒,”管家緊張地說道,“別失手把箱子給摔了,這裏麵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是是是。”兩個家丁吃力地抬著箱子,連忙點頭說道。
張大伯一聽這話,頓時露出了一臉驚訝之色。
宋明之剛才進去的時候也沒帶什麽東西呀,怎麽這陸宅的主人就送了他這麽多銀子?
看來自己回去之後得跟家裏人說一說,讓家裏人經常去宋家三房串串門,也好沾一沾雲芍藥身上的福運。
箱子放好之後,宋明之對張大伯說道:“現在趕車去孤山寺吧。”
孤山寺是方圓百裏最有名的寺廟,位於縣城的郊區,孤山山如其名,周圍一馬平川,隻有一座大山拔地而起,所以其名為孤山,孤山上的寺廟便叫做孤山寺。
據說孤山寺很靈驗,所以平日裏去山上拜佛的香客絡繹不絕,上山本來隻有一條崎嶇的小路,但是有錢人們為了方便自己上下山,合資修建了一條可容馬車上山的大路,直通山頂的寺廟門口。
張大伯打著哈欠,駕著馬車朝孤山寺行去,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在大晚上去寺廟,白天去不就好了嗎?
晚上去還耽誤睡眠時間呢,拜佛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有必要這樣嗎?有什麽事情為什麽非得今天說呢?難道你明天跟佛祖祈求了,佛祖就不會保佑你了嗎?
馬車到達寺廟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夜裏戌時了,天上月暗星稀,山頂更深露重。
一陣寒風吹來,山頂的梅花簌簌而落,張大伯也打了個哆嗦,下車倚靠在馬的身邊,與它依偎取暖。
這世間萬籟俱寂,隻能偶爾聽到貓頭鷹的一兩聲怪叫。
宋明之在馬車內點燃了一個燈籠,然後提著燈籠下了馬車,扣響了寺廟的門扉。
山頂一片漆黑,隻有他手裏一燈如豆,照亮了這方寸之間。
敲門聲有規律地持續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過來開了門,那人披著厚厚的棉衣,頭上戴著一個小氈帽,這是寺廟內平時負責灑掃的一個小沙彌。
“阿彌陀佛,施主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麽急事?”小沙彌忍著哈欠,雙手合十說道。
“深夜打攪,深感抱歉,隻因心有恐慌,才會夜裏叩門。”宋明之鳳眸低垂,向來不近神鬼之人,如今眼中也帶了些肅穆。
“不知施主為何事惶恐?”
“想為一人祈福。”他知命運無常,所以害怕每一刻命運都會發生變化,隻希望越早為她求到一枚平安符越好。
有那一枚平安符在,他會心安許多。
因為她,所以才會對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都抱有希望,是因為不想看到她有任何意外。
如果世間真有神佛,不求他庇佑他一世安康,隻求他將所有福氣都給他心愛之人。
“天色已晚,施主還請回去吧,明日一早再來寺廟也不遲。”小沙彌推拒道。
“還請師傅行個方便。”宋明之雙手合十,下頷微收。
“寺廟中的師傅們皆已入睡,實在無法招待施主,貧僧知道施主一片誠心,但深夜不是拜佛的時候。”小沙彌回頭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寺廟,拒絕的態度越發堅決。
“那這樣呢?”宋明之提著燈籠走到馬車旁,掀開了馬車的車簾子,打開了裝滿銀子的箱子,那白.花.花的銀子在微黃的燈光下反射出一片澄澈的銀光,照在他的白衣上,宛如一片淺淡的星輝,“這是我此行要捐獻的香火錢。”
小沙彌本以為自己修行了好幾年,也算是練得了平常心,沒想到今日見到此情此景,還是驚訝地合不攏嘴。
而一旁的張大伯更是嚇呆了,連忙上前扯住了宋明之的袖子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啊!這得是多少銀子啊?我一把年紀了,都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現銀,你知道這些銀子能買多少東西嗎?你咋能就把它們都捐了呢?祈福祈福,重要的隻是心意!不是這些身外之物啊!”
可是,即便張大伯情緒激動,宋明之卻依然不為所動。
“這便是在下的誠心,敢問小師傅,這片誠心可足夠了?”宋明之正色道。
“那自然是夠了,請這位施主在門外稍等片刻,我這就進去將師傅請來。”小沙彌連忙說道。
這麽一大箱銀子,比他們孤山寺一年的香火錢還要多啊!
也不知他要為之祈福的人是誰?這可真是叫人羨慕!
小沙彌不敢再怠慢宋明之,連忙進去叫醒了師傅,寺廟中的幾位師傅聽聞之後,覺得這麽有錢的香客,自己也夠不上招待的資格,便將寺廟中的住持大師也喊了起來。
一番忙碌之後,整個寺廟已是燈火通明,在黑漆漆的茫茫孤山上,猶如漂浮在雲端的一座天宮。
住持大師帶著寺廟中身份地位比較高的幾位僧人,穿著整整齊齊的僧袍,一齊來到了大門口,朝等候在門邊的宋明之雙手合十,低頭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各位師傅有禮了。”宋明之也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施主裏麵請,不知施主深夜前來為何人祈福?”眉毛花白的住持大師問道。
“在下此番前來,乃是為我家娘子祈福,那門外馬車上的一箱銀子,便是我捐贈給貴寺的香火錢。”
馬車旁的張大伯一聽這話,更是驚訝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雲芍藥何德何能啊?
張大伯歎了口氣,細細一想,倒也是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