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月亮已經升了起來,林間光線昏暗,雲芍藥一不小心踩進了一個陷坑裏,隨著樹枝和落葉摔了下去。

就在雲芍藥掙紮著爬起來的時候,她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凶狠的眼睛。

站在陷阱上麵的是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穿著一身破衣爛衫,臉上的胡子已經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皮膚上一片髒汙,肩膀的部分受了嚴重的傷,綁著傷口的布條已經發黑了,難聞的氣味從傷口處蔓延出來,甚至能隱隱看得見一兩條蛆在肉裏爬來爬去。

男人對著雲芍藥,舉起了手裏的尖刀,眼中閃過了一抹猶豫之色。

雲芍藥後退了一步,坐在深坑裏麵,悄悄地從係統空間裏麵拿出了自己上次購買的那把水果刀。

兩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男人咬了咬牙,又咽了一口口水,顯得非常緊張。

他從來沒有殺過人,第一次殺人竟然要殺一個與他無冤無仇的弱女子嗎?

男人想要跳下去與她搏鬥,可是手裏的刀卻不知為何顫抖了起來。

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目不轉睛地盯著雲芍藥,像是一隻躑躅不前的野獸。

雲芍藥也不敢輕舉妄動,這一刻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片刻後,男人後退了幾步,對深坑裏麵的雲芍藥說道:“算了,你走吧,我就當是沒見過你!”

雲芍藥小心翼翼地從深坑裏麵站了起來,然後又有些艱難地爬了上去,這顯然是一個用來捕獵野獸的陷阱,可能這個男人已經很久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所以他挖了一個深坑,想用來捕獵一隻野獸。

可這個男人顯然沒有挖陷阱的經驗,陷阱裏麵並沒有插上鋒利的竹簽子,這種地方也沒有大型野獸出沒,有的隻是一些小兔子、野雞和黃鼠狼罷了。

雲芍藥瞧著他狼狽的樣子,覺得他可能是一個被通緝的犯人,正在深山裏麵躲避衙役的追捕。

可是,這個男人既然不願意殺了她,那麽就說明他還有一些善心,不至於喪盡天良。

雲芍藥爬上來之後,又小心翼翼地往後麵退了幾步,直到確定這個男人真的不會撲上來殺她之後,她才放開腳步跑遠了。

男人在結束與她的對峙之後,顯得非常疲憊,他頹然地坐在了大樹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傷口,喘了一口粗氣,將手裏的刀扔到了一邊,眼裏閃過了一抹難過之色。

他自然是不想死的,可是他不知道他剛剛放走的那個小婦人離開之後,會不會跑到縣衙裏去報官。

可以他現在的狀態,那些縣衙追上來之後,他又能夠跑多遠呢?

真想放棄啊!

可又覺得有些不甘心!

休息一會兒就再走吧,男人心中暗想。

就在這時候灌木叢中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男人頓時警惕了起來,猛地又抓起了手邊的刀,目光如炬地朝旁邊望了過去。

雲芍藥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兩隻手裏舉著幾個她剛剛從農貿商城裏買出來的、沒有加熱過的速食包子,然後,折斷了一根樹枝,串起了幾個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又舉著雙手後退了幾步,表示自己對他沒有惡意。

男人抓緊手裏的刀,慢慢朝那幾個包子靠近,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雲芍藥身上,片刻不敢移開。

然後,他抓起了那幾個冰冷的包子,飛快地朝嘴裏塞去,不一會兒,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幾個包子,被噎得翻了幾個白眼。

“你快點走吧,繼續留在這裏,很容易被人發現的。”雲芍藥好心好意地說道。

男人聽到她的話,突然覺得眼眶一酸,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關心過的他,一時間覺得嗓子有些酸疼,不知是方才被包子噎的,還是因為現在有些想流淚。

可是男人有淚不輕彈!

他放下了手裏的刀子,坐在了原地,閉上眼睛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我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原因躲在了山裏,可如果你是一個善良的人,那麽,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老天爺肯定會給你指一條明路,讓你好好活下去的!”雲芍藥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句。

“讓我好好活下去有什麽用?”男人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壓抑著哽咽道,“我的親人全死了!全死了!那一村子的人啊,全被殺害了!”

雲芍藥聽到這裏,微微發愣。

滄州距離靠近海邊的州城很遠,看來這個男人已經流亡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可以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事情嗎?”她歎了口氣,慢慢地走了過來,不過還是與他保持了幾步的距離,方便發生意外的時候,自己可以及時逃跑。

“我出生在海邊的一個小村莊,那裏經常有倭寇侵犯,朝廷前些年不管不問,直到去年下半年,倭寇屠戮了靠海的三座縣城,沒有留下一個活口,才引發了朝廷的震怒!”

“不是已經海禁了嗎?”

“海禁?海禁哪能禁得住?倭寇要來還不是會來?”男人哭得越發傷心了,淚水順著指縫不停地往下流著,“朝廷就派了軍隊去鎮壓倭寇,可是水師已經多年沒有好好訓練過了,在和倭寇的打鬥當中,且戰且敗,且敗且戰,十萬水師被打得隻剩下三四百人活了下來。”

雲芍藥萬萬沒想到,戰況竟然如此慘烈。

“朝廷不甘心啊,又調了三萬人過去打倭寇,首戰又死傷慘重!皇上震怒,說是下一戰若再次大敗,就讓將軍自刎以謝天下!嗬嗬,你知道這個將軍想出了什麽法子嗎?”

“什麽法子?”

“殺良冒功!”

雲芍藥一聽這話,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憑空捏造了一場戰役,逼著當地的百姓穿上了倭寇的衣服,然後他們殘忍的傷害了那些百姓,並且割下了他們的頭顱,上交朝廷論功行賞!一顆人頭好幾兩銀子,他們可是賺得盆滿缽滿啊!”

“就沒有人去揭發他們嗎?”雲芍藥驚訝地問道。

“有啊,我僥幸躲過了一劫,去了海州府告狀,可是沒有想到海州府的知府跟將軍那幫人就是天下烏鴉一般黑!他們串通一氣將這件事情壓了下來,還要將我這個沒有死在那場屠戮中的活口給滅了!”男人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用盡辦法逃了出來,這一路上一直被他們當做江洋大盜通緝,就像是下水溝裏的臭老鼠一樣不敢在人前出現。”

雲芍藥歎了口氣,覺得這個男人十分可憐。

“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我……”男人攥緊了拳頭,額頭上的青筋爆了起來,他眼眶通紅,聲音狠厲,“隻要我能活下來,總有一天,我要為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報仇!”

“可你現在這樣躲躲藏藏地,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大問題,你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腐爛了,再不處理的話,傷口可能會更嚴重!”雲芍藥沉聲說道,“這樣吧,我在官道附近讓人挖了許多地窖,其中有一個地窖裏麵儲存的竹筍已經被搬空了,你去地窖當中躲一躲吧,地窖的鑰匙在我手中,別人下不去的。”

“可我又能在地窖當中躲一輩子嗎?”對方搖了搖頭。

“先躲一時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等過個一年半載,風聲就徹底過去了。到那時候,你再出來行動也不遲。”雲芍藥斟酌著說道。

“恩人贈飯之恩,已是恩重如山,我哪能再接受這麽大的幫助?”男人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猶豫之色,“更何況,我怕連累到恩人。”

“俗話說得好,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放心隨我去吧,我會按時給你送吃的,你暫時安心待在地窖就行了,”雲芍藥勸說道,“等風聲過去之後,你要去哪裏,我都不會再過問。”

“那……”

“那就這麽定了!”雲芍藥沉聲說道。

她帶著這個受傷的男人來到了官道附近的地窖旁邊,拿出鑰匙打開了地窖的大門,示意他順著地窖的梯子爬下去。

“如果我來了,我會在地窖的蓋子上麵敲六次,先是三次輕敲,後是三次重敲,這是我們之間的暗號,暗號對上了,你才可以出聲,記住了嗎?”

男人點了點頭,再次謝過她的救命之恩,忍著肩膀上的劇痛,抓著扶梯爬了下去。

“我以後應該怎麽稱呼你呢?”雲芍藥蹲下來問道。

“我叫高拓。”

“我姓雲,我叫雲芍藥。”

雲芍藥鎖上了地窖的門蓋,走到了官道上那座孤零零的小茶寮前,果然看到了站在茶寮門口的小四嬸兒。

“小四嬸兒,天都已經全黑了,你還在這兒待著做什麽呢?”雲芍藥趕緊走了過去,關切地問道,“你知不知道我都急死了,我生怕你一個人在外麵出什麽意外!”

“我哪能出什麽意外呢?”小四嬸兒微微低著頭,訥訥地笑了笑,“今天有個客人離開的時候,把錢袋給落下了,我打開錢袋一看,裏麵有十幾兩銀子呢,這可不是一筆小錢,我心裏想著那位客人發現自己的錢袋子掉了之後肯定會很著急,說不定會回來找錢袋子,所以我就一直留在了這兒。”

“天都已經黑了,可見那位客人今天是不會過來了,咱明日一早再繼續過來等吧,”雲芍藥拉著她的手往回走,“走,我帶你回家。”

雲芍藥拉著小四嬸兒回了宋家三房,晚飯已經由宋明之做好了,正放在鍋子裏熱著,全家人都等著雲芍藥回來吃飯。

一道道菜肴被端了出來,雲芍藥讓小雙將四叔喊了過來,在飯桌上的時候,又對四叔進行了嚴正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