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古畫,上麵畫著一隻凶猛的豹子,正趴在太湖石上伸懶腰,太湖石的上麵還有幾管瀟瀟翠竹。
這幅畫的右上角提了四個字:管中窺豹。
“公子真要這張畫了?”夥計很是嫌棄他的眼光,因而,說話的語氣也不怎麽樣,在他眼裏,他完全就是個書讀得很一般的窮酸書生。
這窮酸書生書讀得不好,家境不佳,還學人家亂花錢去附庸風雅,這種人真是一輩子都沒救了!
“自然,我覺得那張畫很合我的眼緣。”宋明之點了點頭,很肯定地說道。
夥計很是無語,上前將那幅畫包了起來,對他說道:“你也別說我欺負你,這張畫一兩銀子你拿去吧。”
當鋪總是要賺錢的,收進來一錢銀子,賣出去一兩銀子,這中間的便是當鋪的利潤。
“可以,”宋明之頷首,接過他手裏的那張畫,“那就去櫃台結賬吧。”
夥計還以為他會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他這麽爽快地就同意給錢了,不由得對他更加鄙夷了。
這人肯定不下地幹活,不知農家的辛苦,拿著家裏的血汗錢在外麵亂揮霍,真是可憐了他的父母親人喲。
夥計陪著他去櫃台,結了賬之後,又拿起了地上的掃把,開始掃地,仿佛當他已經不存在了。
宋明之絲毫不在意他的態度,拿著這張畫出了當鋪,翻身上了馬。
“你買了什麽?”雲芍藥好奇地問道。
“買了一張畫。”宋明之並沒有想過要瞞著她。
“一張什麽畫?”雲芍藥扭過頭來,與他靠得極近,她那微甜的呼吸幾乎要與他相接,讓他忍不住又是一陣心跳加速。
然而,他隱藏好了自己的情緒,麵上卻是不顯,隻是鎮定自若地將那張畫給了她。
雲芍藥解開畫上的綁帶,展開了手裏的畫軸,低頭細細地打量了起來。
“畫得不錯,這隻豹子很威猛,”雲芍藥點了點頭,“咱們掛在家裏嗎?”
“重點不是這張畫。”
“那是什麽?”雲芍藥不解地睜大了眼睛,回望他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可愛。
“又或者,你可以猜一下。”他似笑非笑道。
這就讓雲芍藥搞不懂了,她將這張畫抓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也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管中窺豹,何意?”宋明之問道。
“顧名思義,就是從竹管子裏去看豹子唄。”
“那諧音呢?”
“管中窺豹、管中窺豹……”雲芍藥沉思了片刻,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想不出來。”
“明天,我送你一件禮物,你就能想出來了。”宋明之朝她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雲芍藥聽了這話,就更是一頭霧水了。
兩人策馬回到了家,緊跟著,看熱鬧的村民們就圍了過來。
“喲,這小兩口感情好呀!”
“芍藥丫頭,那張借條的事情解決了嗎?不會越欠越多了吧?”
“事情怎麽樣了?你跟我們說說唄,咱們說不定能給你們小兩口出出主意!”
……
“已經解決了!”雲芍藥利落地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不僅還了那一百兩銀子,贏了一點小錢呢!”
村民們一臉羨慕,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
“這麽厲害!那你今天的運氣可真好啊!”
“人家老祖宗都說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呢!”
“你說這話我可就不同意了,真要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宋家三房能又窮又苦地過了這麽多年?要我說啊,這一切都得歸功到芍藥丫頭身上,她肯定是有旺夫命!你看看,她一嫁過來,宋家三房就把借親戚和村民們的銀子都給還了,宋家三房今天被那沒良心的狗東西給害了,她往賭場走了一趟,不僅沒有輸錢,反而贏了一筆錢回來,這一切的一切,難道還不能說明她有旺夫相嗎?宋家三房可真是撿了大便宜啊!”
“哎喲,早知道這丫頭這麽旺夫!我就替我家小子把她娶回來了!”
……
看到雲芍藥和宋明之平安回來了,宋墨之和宋宣之也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微笑。
“對了,有件事情我想請教一下鄉親們,”雲芍藥從懷裏掏出了那隻簪子,展現在眾人麵前,“今天在發財賭場輸了一百兩銀子的那個女人,還在賭場輸了一些金首飾,這是她輸給賭場的其中一根金簪子,請大家幫我辨認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印象?”
“這根簪子我認識啊!”王大娘搶先說道,“我就住在宋家二房的對麵,你二伯娘江氏可喜歡這支簪子了,這陣子經常插在頭發上,在村裏到處炫耀!”
“你這麽一說,我也有印象了!”張嬸子也跟著說道,“這不就是你二伯娘的簪子嗎?”
“你們確定沒有認錯?”雲芍藥麵露凝重之色。
“這咋可能認錯,這跟簪子造型這麽奇特,咱就算是想認錯,也沒辦法呀!”邱家的大媳婦跟著說道,“你是不知道,這根簪子是你家二伯娘托人從州府裏麵帶回來的,咱這小地方根本沒得賣呢!”
“這麽說來,真有可能是她了?”雲芍藥一張俏臉沉了下來。
“我看就是她!”
“絕對就是她!她向來嫌棄你們宋家三房,肯定是見不得你們好!”
“而且,我還留意到了一件事,你二伯娘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頭頂插著的就是這根簪子,可她今天回來之後頭上一根簪子也沒有了!”
“她還回娘家了呢!她要不是做賊心虛,這時候幹嘛要回娘家?”
村裏的婦女們,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雲芍藥越聽越氣,半晌,對村民們說道:“我就不信了,她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有本事她一輩子躲在娘家不回來,否則,我一定要把當鋪的夥計給喊過來,讓他當麵指證她!”
“就該這麽做!”村民們都這麽說道,然後,他們又義憤填膺地罵了起來,一邊罵江姍姍,一邊三三兩兩地回去了。
宋宣之在村民們走了之後,揚著一張笑臉,脆生生地對雲芍藥說道:“嫂子,吃飯了!今天晚上炒了雞蛋,你一定要多吃一點!”
“好啊,謝謝小四。”雲芍藥笑盈盈地牽著他的小手,和他一起進了廚房。
如今正是早春時節,田隴上的胡蔥已經長得很茂密了,宋宣之薅了幾把胡蔥來炒蛋,炒得廚房裏滿是香味。
雲芍藥讓他將宋墨之從屋裏請了過來,然後一家人圍坐在簡陋的小桌旁,就著灶台裏麵的一點微光,開始享用這頓溫馨的晚餐。
宋宣之做菜的水平並不怎麽樣,炒雞蛋的油放得很少,雞蛋都有些焦糊了。可是雲芍藥卻覺得,這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一頓晚餐。
因為,她在這個世界裏,收獲了新的家人。
一家人吃完了晚飯之後,宋宣之很乖地去洗碗了。
雲芍藥去不遠處的徐家家裏買了一些燈油,提回來放進油燈中,又搓了一根燈芯草放在油燈裏浸濕了,用打火石點燃了。
這時候外麵傳來了敲門聲,雲芍藥過去開了門,發現過來的人是萬裏鵬。
萬裏鵬將這幾天的生意的情況匯總了一下,說給了雲芍藥和宋明之聽。
他早在他們成婚之前,就已經將縣裏麵的各個書局的渠道都給打通了,羽毛筆這幾天在各大書局裏賣得非常好,由於價格便宜,受到了很多寒門學子的青睞。
現在,每天每個書局都能賣出五六十隻羽毛筆,而整個清河縣又有二十多個小鎮,每個鎮上都有三五家書局,雖然羽毛筆的價格平均下來,也就是十文錢左右一支,但是由於銷量很不錯,每天大概有五十兩銀子的毛利潤。
去掉和書局的五五分成以及一些人工費,每天也有二十兩銀子的純利潤。
一個月算下來,能賺好幾百兩銀子呢!
“宋公子,光是咱們一個清河縣就有這麽大的利潤,我相信等將羽毛筆的生意發展到別的縣城之後,咱們肯定能賺更多錢!”萬裏鵬激動地說道。
“看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萬公子能力非凡啊。”宋明之欣慰地說道。
“宋公子千萬別這麽說,要是沒有你和夫人的看重和信任,我也沒有發揮的機會。”萬裏鵬這幾天忙得是焦頭爛額,臉上盡是疲憊之色。
雖然很累,但是他很開心。
如今,他總算不是家裏那個百無一用之人了。
當然他在外經商的事情暫時不敢跟母親說,隻說是每天要去學堂裏向先生請教學問,母親見他夜裏看書到很晚,自然就信了他的話。
但母親並不知道,他看的其實不是那些科舉的書,而是這幾天的賬本。
“這幾天銀子也賺了不少,我就先交一些出來給宋公子吧。”萬裏鵬趕忙說道。
“不用著急,你這邊的錢就先拿著繼續發展生意,等三五個月之後再談抽錢的事情吧。”宋明之不以為意地說道。
“真的嗎?你這麽說我就更有雄心壯誌了!”萬裏鵬激動地說道。
“有雄心壯誌是好事,你繼續去發展生意吧,在生意上你很有才能,你放心,生意上的事情,我絕不會胡亂插手。”宋明之鄭重地承諾道。
他的這番承諾等於是給了他很大的自主權,這就讓萬裏鵬更加感動了。
他此生何德何能,能遇到這樣一個恩公、這樣一個東家?
他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就在這時候,雲芍藥突然問道:“那你們在收羽毛的時候,有沒有和當地的百姓們簽個協議呢?”
“什麽協議?”萬裏鵬麵露不解之色,“夫人,一般來說跟那些大老板談生意的時候,未免對方失信於人,雙方才會簽訂協議,跟幾個平民百姓收個羽毛,也要和他們簽個協議,這怕是有些強人所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