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衙門口,一個身穿紫色蟒袍的英武少年,此時正往裏麵走。

刑部尚書來後,侍衛便驅散了門口的百姓,四王爺便恢複了真身。

“嗯?”

他回頭,看見一個帶著精巧麵具的頎長男子,抱著一名瘦弱女子,飛躍而來。

咦,這輕功,還有這身材很眼熟呢。

一旁的貼身侍衛見有陌生人過來,立刻要拔刀擋在四王爺身前。

“無妨。”四王爺揮手阻退了侍衛,燃燒著熊熊八卦的雙眸,朝神秘人和穆如月看來。

神秘人給四王爺遞過了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小心地將穆如月放好,接著衝天而起,眨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王爺淩南燭打量著穆如月,英挺的眉狠狠皺了一下。

剛才確定是二哥?

沒搞錯吧,平時幹淨的要命的二哥,居然會一路抱著一個髒兮兮的女子?

於是,不由多看了穆如月幾眼。

因太過瘦弱,沾有血跡的白裙顯得稍大,麵色枯槁恍白,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臭味……

明明異常的狼狽,但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整個人舉手投足,也是灑然自信。

後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大大方方,邁步走進了京衙。

這位……就是穆府大小姐,此次禦狀的正主?

淩南燭想了想,決定在外麵等會,說不準馬上就會等到二哥的。

……

京衙內,氣氛異常得凝重。

刑部尚書坐在主審的位置,麵色似鐵,京丞坐在下首,戰戰兢兢。

小翠赤著足,蜷縮在一個角落,麵色蒼白。

“本案的苦主,穆家長女穆如月到了。”師爺快步走了進來,說道。

刑部尚書點了點頭,陰沉的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且不說景國宰相穆秋石是他的好友,單憑穆如月做出罔顧教誨、養育之恩,通奸下人,反咬生父一口的事,刑部尚書下手絕不會容情。

老友還是手軟了點。

正想著,門口走進一個白裙女子,那女子很瘦弱,纖腰盈盈一握,裙擺是斑斑血跡,墨發因太久沒有打理,黏糊在一起,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臭味。

刑部尚書皺了皺眉,手中的驚堂木一拍。

“大膽穆如月,既然敲響震天鼓,為何如此著裝,你眼裏可有景國禮儀,可有景國聖上!”

這倒不是刑部尚書故意刁難穆如月,京衙敲響震天鼓的事已經傳入皇宮,既為禦狀,一會聖上極有可能親臨。

穆如月如此裝扮,豈不令人作嫌?

穆如月並未立刻回答刑部尚書的話,眸光落在了蜷縮在一旁的小翠,看到小翠雙腳滿是觸目驚心的水泡時,眸光微微一凝,蒼白的臉色蘊上了一層怒意。

所幸,京丞並不是沒有一絲人性,小翠的雙腳已塗抹上了劣質的燙傷藥。

敲響震天鼓,承受真火之刑,小翠是憑著胸中一股孤勇,但真到了開庭時,她便陷入了惶惶不安中。

還好,大小姐來了。

看到大小姐時,小翠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啪——”

驚堂木再響。

“大膽,本官正問你話!”刑部尚書厲聲喝道。

穆如月抬眸,迎上刑部尚書犀利的眼神,不慌不忙:“大人,依您的意思,在告狀前,我是不是還要沐浴更衣,焚香禱告一番?”

“此乃禦審,自然要注意儀表……”尚書大人說道。

“我既告禦狀,自然有潑天冤情。我在穆府,遭受不白之冤,幾次險死還生,能活下來,已是不易,告上禦狀,更是存著玉石俱焚之心,哪有閑情整理儀表。大人不先著急詢問案情,倒關心民女的禮儀。敢問大人,您是不是有本末倒置,輕重緩急不分之疑?”穆如月冷冷一笑。

“你……”尚書大人一時語結。

原本想給對方一個下馬威的,結果他被人家立了個下馬威。

一旁的師爺眼珠子一轉,道:“你既為苦主,按照祖律,理應走一遍真火之刑。穆如月,你若真有冤情,便走上一會真火之刑。”

“大人,我剛剛走過了,還有,小姐剛剛生產,身子虛弱,又豈能再走真火之刑?”一旁的小翠立刻著急起來。

“住嘴,景國祖律必須苦主方能敲響震天鼓,你並不是苦主,卻敲響震天鍾,還未治你的罪!”刑部尚書找回了主動權,冷冷道。

穆如月蹙起眉,她產後身子極虛弱,如果再走真火之刑,後果不堪設想。

見穆如月猶豫,刑部尚書冷笑:“剛才還說有潑天冤情,存有玉石俱焚之心,現在區區真火之刑都不能走?這讓本官不得不懷疑你所說的冤情。”

狗官——

穆如月心裏咒罵一句,正待分辨,就聽外麵傳來一個聲音。

“哦,敲響震天鼓還需要走兩遍真火之刑,我怎麽沒有聽過這說法?”說話間,兩名穿著蟒袍的年輕男子聯袂走了進來。

其中一名正是穆如月在京衙門口遇到的四王爺淩南燭,開口說話的正是他;另一名身材頎長,穿著雅致考究,容貌俊美,但帶著一絲陰柔之氣,神色冰冷,。

“二王爺,四王爺。”刑部尚書立刻起身行禮,心裏則暗暗納悶,聖上沒來,怎麽這兩位主來了。

四王爺還好,二王爺脾氣古怪,反複無常,是個難伺候的主。

他連忙給兩位主子安排座位。

“我和二哥閑暇無事,特意來瞧瞧,你繼續審理案子,不用理我們。”四王爺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

二王爺淩無咎則站著不動,一雙狹長妖冶的桃花眼望著天,一副生人莫近的冰冷模樣。

刑部尚書先是一愣,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麽,快步走來,用寬大的袖袍仔細地擦了擦椅子,直到椅子噌亮反光,方才停了下來。

二王爺淩無咎這才坐了下來,坐下時,眼睛有意無意地朝穆如月這邊瞄了過來。

穆如月正好也在瞧他,兩人目光相對,淩無咎立刻將目光移走。

這時,四王爺淩南燭開口道:“尚書大人,剛才審到哪兒了?您繼續……”

尚書惶惶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道:“為示誠心,穆如月,你可願再走一回真火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