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這小丫頭不是已經走過真火之刑了,為何還要再走一遍?”四王爺指了指腳上全是水泡的小翠,一臉不解地問道。

尚書大人一凜,小心翼翼地回答:“二王爺,景國律法言明,必須苦主方能敲響震天鍾。穆如月乃本案苦主,丫頭則不是,所以從法律上來說,丫鬟走過真火之刑並無用。”

“哦?”這時候,一直在旁邊默不作聲的二王爺突然開口,狹長的桃花眼中閃過了一絲冰芒,“本王有一不解,如果有人擅長民宅,將宅裏的人都屠了個盡,鄰居發現後報案。如你所說,鄰居不是苦主,那此案就不能審理了?”

“自然不是,本官說的……說的是禦狀……”刑部尚書額頭的汗又出來了。

四王爺淩南燭接過話,似笑非笑,“禦狀又有何不同,難道禦狀就不是法了?”

“這……”刑部尚書語塞。

刑部尚書還想再說什麽,陡然感覺到一道犀利、冰寒的眼神驟然射來,那是二王爺淩無咎。

“那自然不用再走真火之刑了。”刑部尚書連忙說道。

沒多久,穆秋石和林曉月也來了。

刑部尚書再次站起來問禮,心裏暗暗叫苦,在場的諸位,除了穆如月和丫頭小翠,來頭各個都比他大。

這案子還要怎麽審?

穆秋石踏進內衙時,眸光便緊緊鎖在穆如月身上,不過看到一旁端坐著的兩名王爺,神色微微一變。

莫不是……

他忽然想起穆如月的雕龍玉佩,心裏立刻沒了底,臉色陰晴不定。

一旁的林曉月眼眸低垂,很好地隱藏了情緒,在外,她是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

“穆相,夫人,請坐。”師爺站了起來,殷勤地請兩人落座。

穆秋石拱手向兩位王爺示意。

四王爺淩南燭微笑回禮,二王爺卻視而不見。

穆秋石心頭咯噔一下,便聽二王爺扭頭對尚書道:“尚書大人,法不阿貴,刑無等級,怎麽到你這裏便區別對待了?”

刑部尚書一聽,頭又大了,他尋思著沒有得罪過這個喜怒無常的二王爺啊,今天二王爺好像處處都在針對他。

穆秋石眸光一閃,站了起來,道:“是老夫唐突了,讓兩位王爺和諸位大人見笑了。”

“穆相就不用站起來了,這樣吧,尚書大人,你也賜兩張座,讓苦主和那丫頭一起坐下。”二王爺說道。

刑部尚書慌忙按照二王爺的指示辦理。

穆秋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轉頭對穆如月溫言道:“如月,穆家的事理應在穆家解決好便可,何必對簿公堂,所幸聖上還沒來,不如你我撤銷案子。你放心,你的事情我會妥善處理,不會讓你蒙受不白之冤。”

穆如月笑了笑:“父親大人說這話,是不是有些晚了,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呢?”

眸光狀似無意地掃了掃林曉月一眼,後者似有所感,轉過頭,對著穆如月溫婉一笑。

穆秋石皺起眉,安撫道:“勾結下人,未婚生孕的事,應是被人構陷。你放心,回府後,我一定徹查此事,還你清白。”

穆如月要的不外乎名節,也是,即將要嫁給皇室的人,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麽,穆秋石關心的是利益。

名節還給她又何妨?

這丫頭是這麽好哄的嗎?

二王爺淩無咎揚了揚眉,穆如月有多倔強,他可是領教過的。

這主和他一樣,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穆相恐怕要翻車了。

果然——

穆如月站了起來,朝主堂上的尚書大人拜了拜,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大人,你也聽到了,家父承受我承受不白之冤,還請大人徹查此事!”

“這……”刑部尚書又為難了,目光瞥了瞥老友。

穆秋石臉頰上的肌肉微微跳了跳,眸中已燃燒著熊熊烈焰,雙眸如電,嗬斥道:“逆子,為父本想留你最後一分體麵,這才好言安慰你。既然如此,尚書大人,你便按照律法執行,凡涉及本案的,本相知無不言。”

穆如月是他女兒,性子懦弱膽小,往昔隻要妄言恫嚇,或溫言相勸,就能服服帖帖。

但最近,卻似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此時更是打蛇隨棍上,難纏的很。

“既如此,那便……”刑部尚書輕歎一口氣,正欲驚堂木一拍,開始審理此案,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聲音。

“太子到!”

刑部尚書一驚,便連二王爺和三王爺都露出了詫異的神情,他們這位大哥平素在宮中協助父皇處理政事,可不像他們這般清閑。

刑部尚書和穆相已快步走到門口,二王爺和三王爺等人也都站了起來。

穆如月站在身後,有些失望,來的不是聖上啊。

嘈雜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穿四爪蟒袍衣裳的中年男子邁步走了進來,和二王爺的妖冶,三王爺的剛毅,四王爺的英挺不同,太子的特點,在於胖。

他的體型由兩個二王爺那麽寬,走起路來,地麵都似輕輕發顫,那件明黃色的四爪蟒袍似水波一樣輕輕發顫。

因太過肥胖,使得較好的五官顯得平凡,眼睛呈眯眯眼,但偶爾露出的精光顯示此人絕不外形一樣平庸。

他的雙手,捧著一把寶劍,身旁的太監喝道:“傳陛下口語,因國事紛擾,朕無暇審理此案,特賜太子龍泉寶劍,審理此案,見此劍如同見朕。”

屋裏的眾人納頭便拜,便連雙腳燙傷的小翠,也強忍著牙,跪在了地上。

“兩位弟弟,穆相,尚書大人快快請起。”太子將寶劍交到太監手上,笑著說道。

雙方落座,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由於太子太胖,不得不撤掉原先擺好的椅子,換上了一座寬大的座椅。

太子坐定,用袖帕擦了一把汗,朝著下方的穆相和穆如月望了一眼,慢條斯理地道:“這震天鼓一響,把父皇都驚到了。不過父皇因燕北戰事,無暇分身,特命我處理此事。尚書大人,究竟有何驚天的案情啊?”

“這……”尚書大人瞥了一眼下方站著的穆秋石,有些犯難。

畢竟牽扯到穆府的醜事,這讓他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