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老臣教子無方,竟惹出如此禍端,驚擾到聖上和太子,老臣羞愧。”穆秋石上前一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哦?是穆相的家事啊,但為何要敲響震天鼓?”太子一臉不解。
景國曆史,有數的幾次敲響震天鼓,都是冤情滔天。
穆相的家事,與之相比,似乎太小了。
穆秋石老臉一紅,但實則心裏暗喜,聽太子的話,似乎撤銷案情有望,他上前一步,正欲細說時,身旁的穆如月搶先上前了一步。
“太子殿下,我要狀告當朝宰相穆秋石,以及他的夫人林曉月。身為父母,卻未盡養之責,教之責。相反汙我名節,濫用私刑,屢次害我及我兒性命。”
“五日前,我在穆府生產,此二人指使穩婆欲害我性命。老天有眼,我還是千辛萬苦剩下孩兒,但此二人,蛇蠍心腸,將我棄之柴房,斷水斷糧。若不是府中丫鬟垂憐,我早已是一具枯骨。更可恨的是,此二人構陷我罪名,說我通奸下人,今日原想將我與一無辜下人浸入豬籠,若不是敲定震鼓,我此時已是一具屍體。”穆如月聲淚俱下,情緒極具感染力。
小翠已是雙眼發紅,眾人麵色沉重。
四王爺淩南燭皺緊了眉,沒想到這這具羸弱的身軀承受了這麽多苦難。但偏偏表露出來的是冷漠和高傲。
隻有這一刻,才是真正的弱女子吧。
二王爺淩無咎麵無表情,眸光深沉平靜,但這平靜卻似在醞釀著巨大的風暴。
穆如月一番訴說很明確,第一,穆府誣陷她通奸,第二,穆秋石濫用浸豬籠私刑。
“穆相,可有此事?”太子臉色同樣不好看,目光望向穆秋石,沉沉問道。
“殿下,”穆秋石拱了拱手,解釋:“景國律例,若女子和人通奸,男女一律浸入豬籠。此法既可以刑部實施,也可民間自主實施。穆某教導無妨,竟發現長女和一家丁苟合,才施以浸豬籠之刑。通奸下人之事,證據確鑿,老夫本想自己處置,沒奈何鬧得這麽大,那諸位見笑了。”
穆秋石四兩撥千斤,解答了濫用私刑的罪名。
至於通奸之罪,他這邊掌握著證據。
刑部尚書在一旁搭腔:“穆相並未立刻施行浸豬籠之刑,而是待她生產後,足見穆相宅心仁厚。”
第一輪交鋒,穆如月處了下風。
二王爺微微皺眉,這女人也算精明冷靜了,但這番言語,看似攻擊的厲害,實則軟綿無力。
難不成他走眼了,穆如月隻會打打嘴炮?
“敢問刑部尚書,何謂通奸?”處在下風,但穆如月臉色未變,矛頭對象了幫腔的刑部尚書。
“通奸自然是女子背叛自己丈夫,男子背叛妻子……”說到這,刑部尚書忽然一愣。
庭內的氣氛立刻微妙起來。
“大人都說了,女子背叛自己的丈夫,男子是背叛妻子,兩人苟合才叫通奸。我穆如月,一未結婚,二未有媒妁之言,何來通奸之說?再者,那名所謂和我通奸的下人,亦是單身。那穆相所說的通奸之罪,行浸豬籠之刑,是否合法?”
“自然……”刑部尚書愣了愣,囁嚅道,“自然不妥了。”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 丫頭,穆相生了一個好女兒!
穆秋石臉色陰沉,刀子一般的目光狠狠刺向了穆如月,後者毫不畏懼,還挑釁一笑。
“大人……”這時,一直默不作聲,存在感極低的林曉月上前款款一禮:“穆如月雖未犯通奸之罪,但身為大家閨秀,卻與下人勾連,枉顧身份,枉顧情操,甚至未婚先孕,此等有傷風化之罪,和通奸又有何區別?”
景國律法,有通奸之罪,但沒有未婚先孕之罪。不過在這個封建禮儀森嚴的社會,有哪個女子敢未婚先孕?
真有這種事,一旦傳揚開來,大家的唾沫釘子都能將她淹死。
所以穆相行事,雖不合法,但合情。
傅秋石臉色稍緩,刑部尚書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笑容。
二王爺一時忘了自己的潔癖,雙手扶住了椅子的扶手,五指微微用力。
繞來繞去,又繞回了原地,形勢對穆如月很不利。
“小媽真是牙尖嘴利,令人佩服。”唇角泛起了一抹嘲諷的笑,穆如月淡淡道,“同樣是女子,我卻有一點疑惑,為何未婚先孕有罪,勾欄賣笑賣身卻無罪?”
“你——”饒是林曉月心機深沉,被大庭廣眾之下,當著三位王爺的麵,揭了老底,一時間忘了如何回答。
“老爺,她……她……”林曉月隻得使出殺手鐧,掩麵而泣。
“逆子!”穆相的怒火被勾了起來,恨不得將穆如月千刀萬剮。
今日禦審,已丟了他的老臉,現在更是將林曉月的底掀了開來,這次官司的輸贏已不重要,他,穆秋石將會成為朝堂,不,整個景國的笑柄。
如果不是三位王爺在場,他一定當場大義滅親!
“咳,咳,切莫提及與案情無關之事。”刑部尚書咳嗽一聲,開始總結,“你雖洗去通奸罪名,但未婚先孕是事實,勾結下人也是事實,此等罪行和通奸無異,穆相將你浸豬籠,並不為過。”
四王爺淩南燭雙眉輕輕鎖著,雖然和穆如月接觸不多,但這個女人瞧他的眼神都是一副生人莫近,這樣眼高於頂的女人,怎麽會和下人勾結?
但偏偏又拿不出證據去洗脫。
林曉月低著頭,輕輕啜泣,心裏則暗暗竊喜。
任這丫頭巧舌如簧,但不知朝堂上永遠是利益為重,穆相既為丞相,位高權重,太子和諸位王爺,及刑部尚書又怎麽得罪於他?
以為敲響真天鼓就能洗去冤屈?天真!
“尚書大人——”
“尚書大人——”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穆如月和二王爺淩無咎不由對視了一眼,後者淡漠地掃視了她一眼,起身,不忘用袖子擦了擦方才扶著椅子的手。
“別一口一個未婚先孕了,本王心裏滲的慌。”淩無咎指了指穆如月,環顧四周,聲音冷漠平靜,但下麵的話,卻石破驚天,“這是我的女人,剛生下的孩子也是我的。所以,休要再議未婚先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