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
淩無咎細細思索，父皇性情大變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不得不去雲頂山求取天藥？
“是淩末凡……”淩無咎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賈公公點了點頭：“三王爺雖年幼，但頑劣，終日在禦花園玩耍，有一日忽然中了邪，整日高燒不退、胡言亂語。太醫苑傾盡全力，卻治不好三王爺的病。陛下心急如焚，遍請天下名醫，但大家對三王爺的病都束手無策。”
淩無咎記起來了，當時皇後還不是孫嫣，而是淩末凡的母妃，淩末凡雖排行老三，但自小便受萬千寵愛，父皇更是對他疼愛有加。當時有傳言，等三王爺長大後，陛下將會立他為太子。
大景祖製，立長子為太子，父皇不惜打破祖製，由此可見，父皇對淩末凡有多寵愛。
原來，父皇上雲頂山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淩末凡！
一時間，淩無咎又是羨慕又是憤慨，同時五味雜陳。
“就在陛下束手無策的時候，長春道人再次出現並告訴陛下，雲頂山的天藥不僅可以長生不老，也可以活人一命。常人肉體凡胎，別說采天藥了，便是瞧也無福瞧見，隻有九五之尊的陛下方能踩到天藥。陛下沉思了一晚，第二日就帶上心腹，以及長春道人，上了雲頂山。”賈公公說道。
“長春道人……”淩無咎咬牙，目迸凶光。一步一籌謀，這顯然都是長春道人的陰謀。父皇因為救子心切，一步步地落入了賊子手中。
“我留守皇宮守護三王爺，並不清楚雲頂山發生了什麽。但去時，整支隊伍有一百多名，回來時隻剩下了三個人。奇怪的是，陛下對雲頂山的事隻字未提。”賈公公神情複雜地說道。
“三人？除了父皇，長春道人，還有一個是誰？”淩無咎忍不住問道。
父皇性情大變或許與雲頂山發生的慘事有關，所以找到那個第三人，便能問出事情真相。
“第三個人是穆——秋——石——”賈公公眸光幽深似潭，聲音一點點冷漠下來。
淩無咎身軀猛然一震，原來……原來穆秋石在這個時候攀上父皇，從而發跡的。
穆秋石在那個關鍵時候出現，定有隱情，淩無咎恨不得趕到穆府，抓住穆秋石，拷問真相。
“後來發生的事情你應該都知道了，三王爺得救了，但他突然行刺陛下，當時陛下心脈俱斷，可是又活了過來，那時真正的陛下已經不在了……”賈公公的眸光幽深，聲音也漸漸變得冰冷。
“我服侍陛下這麽多年，陛下什麽性子，什麽喜好我都一清二楚。眼前這個景帝，絕非陛下。他和長春真人好像，兩個人眼裏沒有半點情感，他們不是人！”賈公公微微握緊了手，臉上露出了深切的恨意。
“我發現陛下變了後，便開始悄悄調查此事，我先從長春觀走水案開始查起，或許是天可憐見，我找到了兩個幸存者，就是剛才兩位……”
“他們告訴我，長春觀發生走水前，長春真人去過雲頂山，回來後就性情大變。同時觀裏也發生了怪事，師兄弟不斷失蹤。起先是一個，兩個失蹤，到後來幾十個一起失蹤，到最後……整個道觀的人都……”說到這，賈公公神色浮現出一絲絲驚怖。
饒是賈公公見慣場麵，想起那兩人“說”的這些，依舊覺得可怖。
“他們是怎麽死的？”淩無咎問道，如果是普通死亡，賈公公絕不會這副表情。
“被人吸食真氣而亡。”賈公公緩緩說道，似乎覺得這樣回答有不夠直觀，又道，“你也瞧見剛才兩人了，他們身材瘦小，猶如孩童。但其實兩人也曾昂藏七尺。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們體內的真氣和精氣被長春真人一點一點吸食殆盡。”
“但這痛苦，絕非常人所能忍受，長春觀上上下下幾百條人命都是生生痛死的！隻有兩人幸存，我找到他們時候……慘不忍睹，渾身上下幾無一點血肉……”賈公公搖了搖頭，目露不忍。
天知道，他從廢墟中無意間發現兩具輕輕顫動的“屍體”時，有多麽震驚和意外。
沒有水，沒有食物，也不知道這兩人如何在廢墟中，僅憑殘存的一口氣，等到了他的出現。
要知道中間隔了十幾天！
或許，是因為恨！
兩人休養後便一直蟄伏在宮中，為避人耳目，兩人特意拔除了舌頭，化為啞仆。“真是天理不容！”淩無咎忍不住一拳錘在一旁破敗的案幾上。
案幾吃不住他的力量，嘩啦一聲，碎裂開來。
他也曾暴虐過，為孫嫣斬除過不少異己，但殺人不過頭點地，如此駭人聽聞的手法真是聞所未聞！
看似仙風道骨，氣質出塵，但身後是累累白骨，無數冤魂！
賈公公麵部表情，說出的話卻 猶如驚雷一般響徹在淩無咎耳旁：“王爺還記得嗎？陛下蘇醒後，宮裏也發生了大事，陛下的子嗣接二連三地暴斃身亡……事後我冒死查看過，他們死去的模樣，和長春觀的人一樣，血肉全無……”
淩無咎身體晃了一晃，隻覺得腦海中嗡嗡地作響。
父皇雖然將萬千寵愛都係於淩末凡的母妃身上，但一眾嬪妃和子嗣也不少，包括他們兄弟倆。
就在景帝蘇醒後，皇室子嗣頻頻被害，他一直以為是後宮爭鬥所致，這也是母妃告訴他的。
是張皇後，也就是淩末凡的母妃，接受不了自己兒子發配燕山，所以發狂瘋狂害死景帝子嗣。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不是真相！
還有，他明白父皇被刺前，為什麽當著百官的麵將淩末凡發配到了燕山。
並不是發配，而是要保護他啊！
心裏有一絲嫉妒，但更多的震怒和驚恐，諸多子嗣中，包括了年幼的弟弟！
虎毒不食子，但景帝，不，那不是他父皇，是個怪物！
“那為何，我，南燭，還有太子活了下來？”淩無咎沙啞地問道。
還是有疑點。
除了淩末凡，景帝還有三名子嗣，為何單單要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