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樓，皇城中最高的一棟閣樓，平素是司天監的道士們用來觀察星宿的地方。

淩末凡一身明黃色的龍袍，皇冠玉帶，愈發顯得俊朗和威嚴，穆如月一身鳳冠霞帔，靜靜地站在他身旁。

站在望月樓，京城下方一覽無遺。

淩末凡望著京城下方，微微有些出神。

穆如月微微皺眉，心裏微微泛起一絲隱憂。

帝王之座，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也有多少人，因為這位置，喪失了本性。

淩末凡畢竟是這個時代的人，跳不出曆史的窠臼，很容易被勝利和利益衝昏了頭腦。

“站得高，看得遠，末凡，你都看到了什麽？”穆如月輕輕開口說道。

淩末凡聽到穆如月問，便收回了思緒，看了穆如月一眼，輕輕一笑：“如月，你是怕我失去了本心？是啊，古往多少帝王，哪怕是昏君，我想在坐上帝座之前，必定也是想做一一個好皇帝的。隻可惜，時間一久，利益蒙心，便會失去了本心。”

穆如月鬆了一口氣，看來是她多慮了，淩末凡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還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就怕在利益麵前，淩末凡忘了初心。

“那你在想什麽？”穆如月再問，語氣輕鬆不少了。

“如月，你看，這京都像不像一座牢籠，這皇城，這望月閣更似藩籬。我倒罷了，畢竟這是宿命。但你……”說到這，淩末凡頓了頓，溫柔地抓住了穆如月的柔夷，“你雖然沒有說，但我知你的心性是自由的，這座牢籠，這座藩籬會困住你的翅膀……我怕……”

穆如月的一言一行，都絕非這個世界的普通女人可比，世間少有能讓她在意的東西，哪怕是鳳位，特立獨行的穆如月都會不屑一顧吧。

這是淩末凡擔心的地方。

還真是了解她啊。

說實話，天底下所有人女人都想爭，都想得到的位置，她卻不稀罕。

兩世為人，還有什麽看不破，想不通，或者沒經曆過的？

不，或許還真有。

“末凡——”穆如月心有感觸，雙眸望向了望月樓下的京都，聲音帶著一絲寂寥，忽然很突兀地問道：“你說……愛情會不會變的？”

“嗯？”淩末凡怔了怔，他敏銳地察覺到穆如月的情緒變得很低落，他不明白穆如月的情緒因何低落。

穆如月也告訴了他答案，穆如月能做他的妻子，大景的皇後，是因為深愛著他。

一旦愛情變了，她便會衝破這藩籬。

這皇宮再也束縛不住她自由的翅膀。

愛情，會變嗎？

他沒有不假思索地否定，而是沉思，捫心自問。

最後得到答案，他會用接下來的餘生都去寵著、愛著她，不會讓她再受傷害；若穆如月不喜束縛，待景國平定，再無憂患，他便會拋下皇位，跟著穆如月，陪她做喜歡的事。

至於這天下，嗯，淩無咎應該很合適。

她不是要開醫館嗎？

那他就陪著他，將穆氏醫館開遍整個大景，不，西戎，東厥，南疆都有……

不過，這一切他並沒有和穆如月說，男人的決心，是不能表現在嘴上，而是應該放在心裏。

淩末凡沒有回答，但握著穆如月的手微微用力，示意他永遠支持她，示意穆如月不用太擔心。

“我做過一場夢，那夢很真實……”穆如月不由想起了前世，那一段鮮血淋漓的愛情，“我仿佛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裏，我有著高超的醫術，尊貴的地位，受人尊敬。但我的感情生活卻是空白，直到有個人走進了我的生活，他叫劉岩，一個很高傲的年輕人，同時也是我的病人。”

話匣打開，便再也收不住了，穆如月望著遠方的雲嵐，眸中倒映著一泓蔚藍。

淩末凡靜靜地聽著，但眉宇間漸漸有了一抹冷峭的寒意。

劉岩？

聽說當日淩無咎在京城菜市口處死過幾個叫作劉岩的年輕人。

難道真的是這個劉岩，傷害了穆如月？

不可饒恕！

帝心殺心一起，便再難遏製住。

“我治好了他的隱疾，他對我感謝萬分，而他是一個很細心的人，知道我喜歡什麽，又討厭什麽……他的手段也非常高明，潤物細無聲地接近了我……不知不覺，我被他的魅力折服……後來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淩末凡眸中的寒意更甚了，並不是因為那個男人和穆如月在一起了。

而是這個男人懷有目的地接觸穆如月，並傷害她。

玩弄穆如月的感情，當誅九族！

但他沒有出聲，他知道穆如月在傾訴，需要發泄。

他靜靜地聽著，並牢牢記在心裏。

“我以為找到了真命天子，以為很快會像其他幸福的小女人一樣，步入婚姻的殿堂……然而，有一天，我的房子突然起火了……消防設施全部失靈，電子鎖的密碼被換，我就被困在了漫天的火海中……就這樣，我還聽到門外，那個男人的聲音，他說……”說到這，穆如月身軀微微顫抖，似是憤慨，又似恐懼。

哪怕再世為人，那股刻骨銘心的痛楚，尤如在昨日。

“他說他接近我，是因為想得到我的醫術，得到鬼門十三針，至於那隱疾，他故意弄成這樣的，嗬嗬——你知道是什麽隱疾嗎？那男人也真夠狠，居然讓人給他下針，使得自己雄風不振，而且還是一輩子不能根治的那種……隻是為了試探我是不是真有鬼門十三針，……我平日裏都是用普通的醫術，鬼門十三陣非到病人危亡才用……那人為苦心孤詣接近我，就是想得到鬼門十三針……就在我以為找到我以為找到真命天子的時候，也就是大火蔓延的前一刻，他偷到了鬼門十三針，然後連多一分的時間都不肯，迫不及待地要除掉我……”穆如月冷笑著說道。

前世，哪怕是臨死之前，她都想不明白，為何劉岩會這麽狠心。

直到大火蔓延，她不想葬身火海，死得那麽痛苦，便毅然用鬼門十三針，行了十三針中最凶險、最神秘的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