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作一棵榕樹,靜靜地看著她,實在忍不住喜愛了,便會垂下枝頭,輕輕撫弄著她的滿頭青絲。他的舉動,弄得她勃然大怒,酥手中燃燒兩團火焰,狠狠拍向了他。
龐大的軀幹輕輕一抖,他化為了一個年輕人,靈敏地躲開了她的火焰,隨即哈哈一笑,消失在了莽莽蒼蒼中。
“可惡,有種你別走!”年輕的她氣急了,使勁跺了跺腳,青衣翻飛,閃電般地追了上去。
榕樹垂下的枝頭,出現了一團一團光暈,每一個光暈都有一個宛若精靈的少女身影,有的在飛奔,有的在跳舞,有的在修煉,還有的在哭泣……
千麵婆婆呆呆地看著榕樹垂下的光暈,兩行淚悄然落下,她忽然鬆開手,掩麵哭泣了起來。
看著光暈中的少女,看著掩麵而泣的千麵婆婆,穆如月和淩末凡相視一眼,已然明白千麵婆婆和老榕樹之間的關係。
恨之切,愛之深。
千麵婆婆有多恨老榕樹,就有多愛老榕樹。
而老榕樹亦是如此,隻是因為不得已的苦衷,相愛的人天各一方。
相熬歲月,好不容易再相見,卻是如此場麵。
“千麵,你瞧,你之前有多快樂啊,雖然時光不能倒流,但我希望你能像之前一樣,永遠開心,你雖然號稱有千麵,但快樂才是你最真的一麵啊。”老榕樹看著哭泣的千麵婆婆,緩緩說道。
千麵婆婆擦幹了眼淚,她仰著頭,望著光暈中的少女,沙啞地問道:“那你呢,這裏怎麽沒有你?”
老榕樹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道:“我不配擁有你,八萬年前,我欺騙你了,讓你在這個破碎的小世界癡守了這麽多年。如今,我又欺騙了你,我又怎麽奢求和你在一起呢?”
“便是如今,隻剩下殘魂,更不敢有這樣的奢望。”
千麵婆婆醜陋的臉再度變得憤怒起來,她恨恨地望著老榕樹,幾次想再度舉起拐杖,最終又恨恨地收回來。
“為什麽,你為什麽老是要做這種拯救天下的事?當初因為那條破龍的要求,就不惜拋下我,獨自去了什麽莽蒼之地,化作聖樹,去鎮壓什麽魘獸!”
“現在,更是發神經跑回小世界裏,偷了我的道果,更是不惜燃燒殘魂,加固封印。這天下和你有什麽關係,值得你去這樣做?”
千麵婆婆胡亂地抹了一把紅通通的眼睛,聲音有些發狠:“八萬年了,本來我已經都忘記了你,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眼前?!你這個老混蛋,你就是喜歡裝可憐,但我告訴你,這次我不會傷心了,老娘就是喜歡大世界的一頭豬,也不會喜歡你了!”
“你不是喜歡做救世主嗎?那你就做你的救世主吧!”千麵婆婆轉過頭,紅著眼睛,再度跑回了光盤上。
“榕樹聖魂你們也見過了,不過他燃燒殘魂,此時已經和封印融為一體,再也離不開虛無之地了……”千麵婆婆麵色發狠,聲音冰冷,但說著說著,她的身軀在輕輕顫抖。
“千麵——”穆如月皺了皺眉,明明千麵婆婆深愛著老榕樹,老榕樹也愛著千麵婆婆,但一個因為憤怒,一個因為內疚,即使再相見,也不願意承認。
相愛的人不應該在一起嗎?
穆如月決定幫助千麵婆婆和老榕樹。
千麵婆婆聽到穆如月開口說話,久已壓抑的憤懣,這時候如同泄開閘的洪水,一下子全部奔瀉出來。
“是你,就是因為你!”她顫巍巍地指著穆如月,聲音透著仇恨。
和老榕樹的因愛生恨不同,千麵婆婆是真的恨穆如月。
“千麵婆婆,不要亂說話,如月是第一次進入這方世界!”淩末凡俊眉一抖,擋在穆如月身前。
他不允許任何人欺負穆如月。
“就是她!”千麵婆婆似瘋了般,用猩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穆如月,“她是仙鳳的繼承人,不然那淺薄的仙鳳之氣是不足以勾動大地,舉手間變成一座高山的!”
“我說過,這裏是無上存在的身隕之地,同時也因為他改變了這方小世界,這個無上存在,就是仙鳳!”
“我和榕樹,是這方世界最早誕生的兩位天藥,榕樹被破龍忽悠去鎮守莽蒼聖地。而我,則被你欺騙了!”千麵婆婆顫巍巍地指著穆如月,聲音更加恨透了,“你阻止我跟隨老東西去大世界,強行將我拘留在這方世界,並將我的本源融入了這方世界,使得我此生再也不能離開小世界!”
芝蘭悚然一驚,這才知道千麵婆婆為什麽不離開小世界了。小世界雖好,但畢竟殘缺,誕生神智的天藥都不喜留在這裏的。
原來,千麵的本源被仙鳳融合在了這方小世界裏。
“這還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的是,你告訴我,隻要我蘊育出這方世界的五行精靈,待五形精靈成熟時,我就可以和老東西相聚,就可以離開這方世界!”
“仙鳳!”千麵婆婆指著穆如月,臉上的兩道傷疤猛烈**著,顯然可怖而猙獰,“是你,害得我們相隔兩地,害得我們萬年不得見,更是害的老東西燃燒殘魂,再也不能複生,是你,這一切都是你!”
千麵婆婆終於再次崩潰,放聲大哭。
她哭的是這幾萬年的委屈,她更哭的是老榕樹燃燒殘魂,再也不能複生。
如他們仙藥,隻要神魂碎片尚存,憑著強大生機,總能複生的,這也是老榕樹為什麽會在東山之巔恢複生機。
但此刻,燃燒殘魂,便再也沒有辦法複生了。
千麵婆婆的這一番話,吐露了太多的信息。五行精靈,是那五朵古靈精怪的小花嗎?
不過此時的穆如月無暇去細思這些,看著淚如滂沱的千麵婆婆,她輕輕一歎。
她推開了擋在身前的淩末凡,麵對對方擔憂的眼神,穆如月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有事。
她走到千麵婆婆身邊,彎下腰,挽起了身高隻到她肩膀,身材佝僂的千麵婆婆。
千麵婆婆掙紮了一下,嘴裏道:“不要假惺惺地可憐我……”
“婆婆——”穆如月的鳳目蘊含著一抹威嚴,哪怕此時真龍氣息潰散,仙鳳離體,那股發自骨子裏的高貴和出塵氣息依舊那麽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