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但很冷,回**在靜謐的樹林上空。

“爹,是你嗎?救我,救我!”陷入絕望的穆如雲,抓到了最後一個稻草,疾聲呼救。

“阿彌陀佛,施主好大的殺孽啊,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聲音飄渺虛無,讓人辨不出方位。

“金剛寺的和尚!”淩末凡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金剛寺,佛教中的翹楚,能與道教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實力和底蘊不容小覷。

“人家欺我,淩我,甚至還要殺我的時候,你們這些慈悲的和尚怎麽不現身?如今,我手刃仇人,快意恩仇的時候,你們卻假惺惺地講慈悲了?我看,你們並不是真和尚,不過是披著袈裟的惡魔而已。”穆如月冷冷一笑,譏誚道。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穆如月最煩那種不知道什麽事,就勸她要大度一點兒的人。

“世人皆愚昧而不自知,施主有此果乃是前世有因,若放下屠刀,便可了卻這因果,不然冤冤相報,世世糾纏,永生永世在紅塵中沉淪,可歎可歎。”和尚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穆如月朝淩末凡示意了一下,淩末凡點點頭,從身後的龍血衛那裏接過一把長弓,側耳傾聽,仔細辨別和尚聲音的方位。

“既是我們的因果,與你這和尚有何幹係?”穆如月反駁道。她無意於和尚爭辯善惡,不過想要找出對方的藏身之處,還需要多和對方多對話。

“世人過得如此之苦,何不由我渡你?”老和尚的聲音充滿了慈悲。

“哦?你要度我?但不知道老和尚你佛法高深幾何?要是一個假和尚,那我豈不是願望落空了。老和尚,我這有一問,倘若你的答案能讓我心服口服,我便放下屠刀,饒了這兩個賤人何如?”穆如月笑吟吟地說道。

樹林外,聲音沉默了下去,顯然老和尚在思考。

“大師,不可!逆子擅長詭辯,怪論奇出,萬萬不能上她的當!”一個低沉的中年男子聲音悄然響起。

淩末凡眸光一冷,男子聲音很熟悉,正是穆秋石的聲音。

通過他的聲音,他已追蹤到對方的藏身之處。

這一切,果然是穆秋石的陰謀。

正要搭弓射箭的時候,一旁的穆如月卻輕輕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功城為下,攻心為上。”

這些禿驢自命不凡,經常曲解佛教教義,淆亂眾生的善惡是非觀。穆如月決定在最擅長的領域內擊敗他們,啪啪地打他們臉。

“爹——,救我,救我!”穆如雲高聲呼救。

但穆秋石恍若未聞,沉寂後,再無任何聲息。

“可,請施主問。”沉默了一會,老和尚的聲音再度傳了出來。

這一次,因為藏身之處暴露,他的聲音不再虛無縹緲。

“一日,我路過一廣場,風吹旗杆,旗子獵獵,心裏便在想,這究竟是風動呢,還是旗動?老和尚,能為我解惑一下嗎?”穆如月問道。

考驗老和尚佛法的時候到了。

前方忽然走出一個老和尚,白眉白須,身穿白色僧袍,手裏握著一個木魚,另一手則輕輕敲擊著木魚。

“是風在動,風停則旗止。施主且瞧,木魚本無聲,但若是用木錘敲擊,木魚就會發出聲音。這就是因與果,木槌是因,木魚是果。若施主放下手中的屠刀,自可消弭這因果。”老和尚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蒼老的聲音蘊含著佛理,帶著一股中正平和,讓人信服。

說的好有道理,並且再度回到了因果直說,勸穆如月放下屠刀。

淩末凡微微眯起了眼睛,金剛寺的大和尚果然都擅長詭辯。

不知道如月會怎麽反駁?淩末凡不由向穆如月望去。

穆如月淡淡一笑,素白的臉蛋浮現出的是從容和鎮定,還有一抹不屑,那是對高僧回答的不屑。

她沒有正麵回答老和尚的話,而是依舊順著剛才的問題,說道:“回去後,我思索了好久,終於想明白了。原來非風動,非旗動,是仁者的心在動。”

穆如月的聲音並不大,但對老和尚來說不啻於一聲驚雷。

老和尚手中的木魚再也敲不下去了,睿智、明慧的眼眸浮現了短暫地錯愕。

這一回答,如同當頭棒喝;這一回答,充滿了人性佛理。

大道至簡,直達人心,遠非他的詭辯能比。

“啪嗒——”

手中的木魚掉落在地上,老和尚渾然不覺,抬起頭,正視著穆如月,眸中帶著驚訝,不解,迷茫,還有傾佩。

“未想到至暗也會有光明,至惡亦有佛心,白雲受教了。”說著,老和尚朝穆如月深深行了一禮。

其實老和尚高估了穆如月,他不敵的是六祖慧能的佛法。

“老和尚,既然服氣了,還不退開?!”穆如月得理不饒人,譏誚道。

老和尚搖了搖頭:“我佛法雖不敵你,但還是要阻你殺這兩人。”

“哦,為什麽?就因為穆秋石是當朝宰相?”穆如月蹙眉。

老和尚雖然一口一個佛理,但行事倒也算光明磊落,不像作惡之人。她有些好奇,老和尚為什麽這麽執著。

還有,剛才說的至暗,至惡是什麽意思?

“與穆施主無關,倒與你有關。”老和尚輕輕歎了一口氣,手中握著一串佛珠,慢慢地盤動著。

“佛有預警,當惡魔之子出現,地獄之門將會大開,屆時世間會成為修羅地獄。穆如月,你便是那個惡魔之子。”老和尚抬眸,蒼老、睿智的眼眸中浮現出了鮮有的殺意。

穆如月一愣,接著笑了起來:“我是惡魔之子?老和尚,你會不會認錯了?我生在穆府,一不惹事,二不作惡,如履薄冰地生活,倒是這兩個賤人,狗仗人勢,無惡不作。但你現在告訴我,我是惡魔之子?”

穆如月神色一寒,冷冷道:“我以後是不是可以學你,看不慣一個人,隻需要說他是惡魔之子,便可以行所謂的降妖除魔之道,將他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