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夏文燁的馬車停下。

諸葛豐剛才的話,他全聽到了。

陳葉臉色比剛才沉了幾分,諸葛豐渾身緊繃,不知道是不是父親說了那些話的原因,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刻竟有些發怵。

“陳葉!勸你不要坐轎子翻跟鬥,不識抬舉!”諸葛豐身後的於仲傑跳出來用手指著陳葉鼻子。

“諸葛兄,何必自降身份?”

“此人與莊元瑋交好,誰知道有沒有參與莊家犯案,你可別受他牽連!”四品太常之子石興遠也跟著上前一步。

當初,他與於仲傑有意與陳葉交好,誰知這家夥竟不識抬舉。

不趁著現在這個機會把他趕出外院,下一次複試就要多刷下去一人,他、於仲傑諸葛豐都處於吊車尾末端,諸葛豐是不可能被淘汰的。

那被淘汰的就很有可能是他和於仲傑!

他們怎可能讓陳葉在外院安生?

陳葉冰冷的視線移到石興遠身上,此時,石興遠還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麽樣的人,仗著自己父親是四品太常,微眯起眼與陳葉針鋒相對。

諸葛豐喉結滾了滾,臉色難堪道極點,心道:用你教老子做事?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外院裏頭好些學子聞聲而來。

別看一個個學富五車,八卦這種事情不分男女老少任何階級身份,何況,他們來這裏本來帶著結交人才的任務,盯著各方勢力發展。

可以說,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葉和諸葛豐身上。

諸葛豐肚子裏也沒什麽墨水,絞盡腦汁想不出一句既不得罪陳葉,又維護自己顏麵的話,正當焦頭爛之際,陳葉收回視線,拱手。

“以前的事,都是陳葉不對,望諸葛兄海涵。”他道。

“籲……”

有沒有搞錯?

陳葉他……居然真的道歉了??

這陳葉隻打進外院來,不但拒絕所有人攀談結交,和諸葛豐針鋒相對沒一次落了下風,身邊還暗藏高手,任誰都以為他背景深厚。

今天怎麽會?

難道他與莊家之事真有什麽牽連,後台倒了?

諸葛豐長籲出一口氣,他才沒想那麽多,順勢道了句:“算你識相。”說完,又對著一眾看戲的學子罵道:“以後都給老子規矩一點,不準去找陳葉麻煩!”

卻沒注意到陳葉現在正看著他的後腦勺。

雖然陳葉不知道諸葛豐為什麽轉性,但他今非昔比,他已不是當初那個進外院隻為秋試混個一官半職的陳葉了!

他要努力學習,他必須進前三甲!

今日退一步,應該能安心學習了。

連夏文燁都沒想到陳葉居然會對諸葛豐服軟,這個知曉自己身份的人,都未曾在自己跟前服軟,今日倒是讓他刮目相看了。

剛才陳葉的那個眼神,他喜歡。

“諸葛兄,海量。”陳葉再次抱拳,衝諸葛豐說完進了外院,圍觀群眾立即往兩邊退開,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因為,陳葉的神色實在太可怕。

哪像道歉服軟的樣子,倒像是懷恨在心,睚眥必報!

陳葉剛走,之前未曾得逞的石興遠就湊到諸葛豐跟前說道:“諸葛兄,這小子未必真心服軟,若留他在外院,讓他順利參加秋試,萬一他考了功名……”

“老子沒瞎!”諸葛豐罵了句。

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看出陳葉不是真心服軟。

即便陳葉麵上服軟,對諸葛豐來說已經夠用了,“不過,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對對,諸葛兄你絕不能心慈手軟,必須把陳葉趕盡殺絕!”於仲傑補充說道。

可諸葛豐卻像沒聽到一樣,肥胖的臉上眉頭擰起,喃喃自語道:“陳葉必然中第,必須要在他中第之前化解與他之間的矛盾……”說著,自顧自進了外院。

什麽!!?

諸葛豐要修複和陳葉之間的關係?

不是,不是,陳葉必然中第??

這是哪裏來的消息?

諸葛豐嘴裏吐出來的,難道諸葛大儒看中陳葉了?

他說得很小聲,隻有臨近的於仲傑與石興遠才聽到了,二人頓時臉色煞白,突然好像明白諸葛豐為什麽態度突變了!!

該死的,他們之前到底幹了什麽蠢事?

僅僅一瞬間,二人前後腳進了外院,朝陳葉直奔而去,卻看到諸葛豐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裏掏出一漲泛黃試卷在陳葉跟前鋪開。

陳葉眉頭皺起,似乎很不滿意諸葛豐叨擾他看書。

諸葛豐趕緊解釋說道:“這是上一屆狀元郎的試卷,陳兄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哦?”陳葉趕緊掃了眼,第一感官,字寫得很漂亮!

比莊元瑋的字,還要漂亮。

緊接著諸葛豐又掏出一本書,道:“這是《通鑒大典》,每一屆會試,都有幾道重要的考題出自這裏。”

諸葛豐笑起來的樣子真的非常難看,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整張臉像個快要撐破的氣球。

可以說,陳葉討厭諸葛豐,半成原因是因為這張臉。

“咳咳!你別誤會,這是賞你的。”諸葛豐說完直起身,一手背在身後昂著大腦袋離開了。

陳葉:……

還有這種好事?

“放屁!上屆魁首的試卷,豈是諸葛豐能拿到的?”石興遠都不想戳穿他。

“看來,諸葛家打算拉攏陳葉。”於仲傑沉著臉說道。

目前看來是這樣,可,不應該啊!

世人誰不知諸葛家出了一位天才少年,名叫諸葛紹祺,兩歲成詩七歲納諫,是諸葛大儒最喜歡的孫子,當今皇上十分的欣賞喜愛,破格讓他入翰林院,做了太子伴讀。

是諸葛家全力培養的對象,何須再去培植陳葉這個毫無身份背景的外人?

二人沉思著,心頭納悶同一件事情。

“怎麽辦?”於仲傑看向石興遠。

“且看著辦吧,既然陳葉不好結交,咱們跟緊諸葛豐這隻蠢豬便是。”石興遠說完便抬腳進了外院。

夏文燁將所有一切盡收眼底,忍不住搖頭,連這裏都充斥滿了利欲,更別說腥風血雨的朝堂了。

陳葉,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沒了莊元瑋,陳葉在外院幾乎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不過陳葉也不想浪費有限的時間,上課專心聽講,下課就到藏書館惡補,可以說當年高考,陳葉都沒有這麽往死裏學過。

學完一天下來,頭昏腦漲的,出了外院都亮眼發黑。

才想起自個今天坐莊元瑋的馬車來的,現在,沒車了草!

算了。

正好走會,等走出承天門再想辦法。

讓陳葉沒想到的是,他走路這會,幾乎所有離開的同學,那些沒說過話,甚至都沒一絲映像的人,都停下了馬車。

說要順道送他。

變天了?

這些人咋突然對他如此友好?

“丟人現眼,上車。”突然,一輛古樸的馬車停在陳葉跟前,諸葛豐探出肥碩的腦袋說道,說完,翻了個白眼,繼續道:“看你今天主動認錯的份上,本公子特赦你去諸葛府,跟我一起學習。”

陳葉:……

就……很離譜。

諸葛豐咋突然轉性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陳葉懶得理他。

誰知,諸葛豐並不放棄,依然姿態高傲說道:“勸你小子別不識抬舉,以為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樣,得諸葛士大夫親自授課的嗎?”

說完,諸葛豐信心滿滿。

都把他爹都搬出來了,陳葉總會心動了吧?

的確,有那麽瞬間,陳葉心動了。

他現在的目的是考進前三,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他隻要能得到切實的好處就行,等他功成名就,誰還能挾持的了他?

但他還有要事。

他必須去救莊元瑋。

陳葉心頭認定,莊元瑋就是被自己所牽連。

“多謝。”陳葉丟下二字繼續往前頭走。

就在此時,諸葛豐馬車內突然傳來另一人的聲音,那道渾厚低沉的嗓音道:“陳公子是打算去救莊元瑋吧?”

“不必費心了,你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