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葉失魂落魄走出宮門。

腦子裏還回**著夏文燁的話。

“海公公乃三朝元老,經曆過朝代跟跌,最會審時度勢,不管是誰做了皇上,他依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禦前公公。”

等於說,海公公根本不會插手皇子們的奪嫡之爭。

說實話,陳葉也不想插手。

可趙思思在高貴妃手上,柳紅眉危在旦夕,他無法袖手旁觀。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這場奪嫡他是無法獨善其身了。

“隻要我登了九五,母妃就是皇太後,趙思思做了皇太後的義女,就是大夏的長公主,試問以後誰還敢肖想她的美貌?”

想著夏文燁的話,陳葉心頭嗬嗬。

給趙思思帶來殺身之禍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陳葉妻子的這個身份!

是他,陷趙思思於圇圄!

陳葉猛地拳頭握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也該為自己做點籌謀了。

打沒有退路的賬,不是他的風格。

陳葉也顧不上什麽性命之憂了,從宮中出來之後便去了阜津駐紮在了兵工司,和造複合弓的工匠們同吃同住,還親自改造了熔爐。

呼呼!

猛火竄起,隔著爐子,外頭的熱氣似乎都能灼燒人的皮膚。

太熱了,工匠們自發的拿起了水在工房內潑灑。

“司公,太厲害了,這爐子,多半能把鐵沸了吧?”一老鐵匠忍不住歎道。

“還早。”

“鐵的熔點1535度,沸點2750度,這個爐子還不到兩千度。”陳葉圍著爐子轉了一圈,添加煙道之後,爐子的溫度增加不少。

應該能達到要求了吧?

幾名精工超綱,忍不住問道:“什麽度?”

“一種溫度計算單位。”陳葉隨口回答道。

好吧。

他們還是沒懂。

隻瞪大雙目驚奇的看著陳葉改造後的爐子。

這個玉樹臨風皮膚白皙的讀書公子,從一開始來工房被人嫌棄白眼,到現在,終於沒人敢再看低他。

所有人也都相信,他們所造的那些先進兵器,真的出自這名翩翩公子之手!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隻見陳葉將草木灰浸泡後反複過濾,誰能想到那樣黑乎乎的一盆水煮幹之後竟得到了一層白色晶體,像煙一樣的顆粒和顏色。

“司公,這是鹽嗎?”

一名年紀較輕的工匠,說著伸手沾了點就往嘴裏送。

陳葉趕緊拍他手打掉,“草,你怎麽什麽東西都敢吃,這是碳酸鉀!”

碳酸鉀?

好吧,眾人眼中皆透出迷茫。

卻又好奇的瞪大雙眼,看看陳葉到底想幹什麽,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麽。

陳葉將沙子石灰,與剛剛熬煮的碳酸鉀混合,碾碎後放入宇文玥為他找來的烏石甕中,隨後一起放進熔爐中焚燒。

“加火!”陳葉一聲令下。

“我來!”

“我來!”

工匠們爭先恐後。

宇文玥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抿起笑意。

這些工匠都是他從各地網羅來的一些能人異士,每一個都身懷絕技,性格也是高傲得很,收服這些人,他廢了不少功夫。

明麵上,暗地裏,見的人見不得人都做過。

即便這樣,這些工匠性子也各有怪異。

分工的時候,他都得小心著些,還是頭一次見這些工匠爭先恐後,齊齊圍著一人的。

“燒旺一點,成敗看此一舉了。”陳葉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盯著爐子。

這個爐子是用大夏境內最堅硬的石塊砌成,他之前看過紋路,大概就是金剛石一類,若不出意外,東西燒成之時,這爐子也報廢了。

但石塊與石塊之間的連接,是用黏泥封死的。

即便工匠已經盡可能做到嚴絲合縫,但也不可能一點縫隙都沒有。

隨著溫度升高,泥燒幹之後,石塊之間就出現了縫隙,炙熱的溫度從裏頭冒出來,就跟火山噴發一樣,讓添火的匠人都不敢靠近。

還好爐子有一半在山體之內,否則,這間屋子都沒人敢待。

“司公!怎麽辦?”

剛才殷勤去添火的小匠跑到陳葉跟前,灰頭土臉道。

陳葉一鋼蹦敲下去,“怎麽辦?和稀泥不會?還不趕緊和泥堵上!”

眾人:……

好像很有道理!

“我去!”

“我也去!”

陳葉直接伸手指了一圈,“除了添火的都給我去!這玩意兒一旦燒出來,咱們兵工司又能有一筆不菲的買賣了。”

“好勒司公。”

“咱們燒的什麽啊司公,竟要這般高的溫度?”

“對啊司公,那些沙子到底能燒成個啥啊?”

陳葉沒有回答,隻罵了句,“話真多,趕緊幹活,燒出來了不就知道了!”

隻有凝神屏息的宇文玥知道陳葉在燒什麽!

玻璃!

用來做複合弓準頭的玻璃!

雖然他不知道陳葉口中的玻璃是什麽,但如此大的陣仗,想著陳葉之前的描繪,他隱隱覺得是件很了不得的東西。

所有人,是整個兵工司的所有人。

不管是兵工司的工匠,還是建造兵工司的土木工匠,全都圍到了這間工房外頭,無不伸長脖子往裏麵看。

想看一看,這裏熱火朝天的到底在搞什麽。

轟!

突然,砌爐子的石塊突然炸裂。

砰!轟——

又跟著炸裂了幾塊。

溫度一下子泄出來,離得最近的那個工匠臉部被熱浪衝擊,瞬間烤掉了一層皮,頭發全燒焦了。

“啊——”

“我的臉!”

“小石頭!”一旁的老石匠喊了聲,作勢就要用髒兮兮的圍裙去捂小石頭的臉,陳葉忙一步跨出將他攔住。

“你這一抹,他的臉就廢了!”

“趕緊去用涼水衝,一直衝,衝到臉不燒了過來找我!”陳葉快速道。

砰砰——

爐子還在不斷炸裂,再添火,必定爆炸。

“司公,怎麽辦?”

所有人都沒了剛才的熱情,都沉默了,怔怔的看著陳葉。

陳葉當機立斷,“爐子毀了,再燒下去沒有意義,溫度已經達到極限,東西到底燒沒燒出來,全憑天意。”

“閑雜人等都出去!”

“瀉火!”

一聲令下,工房內再次忙碌起來。

頃刻就把危機解除。

雖然沒人說話,但總有那麽幾個人眼神在對視,似乎在傳遞一個信息。

這麽高的溫度,司公燒的沙子,恐怕早就燒成灰了吧?

“天啊!”

“那甕還在!”

“我看看!”

所有人爭先恐後,頂著超高的溫度又紛紛朝爐子跟前湧。

隻見一片紅色的空氣中,一個磚塊大小的石甕被燒得通紅,但依稀能看出石甕烏黑的顏色。

“天啊,這石甕究竟是什麽做的?”

“這也太耐燒了吧?”

“如果老夫沒看錯的話,此甕乃是烏石所造!”

“烏石?”

“聽聞過,聽說廖世川那把烏金劍,就是加了烏石鍛造!”

陳葉聽著工匠七嘴八舌,視線牢牢鎖住那個石甕。

等到時機差不多,立即命人取出。

“把裏麵的東西倒出來。”他命令道。

“是!”

工匠心頭納悶,這裏頭還有東西嗎?

但還是依照命令將石甕打開。

當石甕打開那一刻,所有人都震驚了。

“快看,這是什麽?”

“沙子怎麽燒成鐵水去了?”

“怎麽辦到的?”

陳葉看了眼,忙阻止,“先別倒!”

工匠手一抖,額上汗水豆大的往下滾。

燒了半天,就燒出這麽點,要是不小心灑了,他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所有人凝神平氣。

看看‘鐵水’,又看看陳葉,無不期待他快點下令。

宇文玥也緊張不已,此情此景,應是成了!

他馬上就能見到陳葉口中,可以聚焦千裏的玻璃了!

“倒!”

“是!”工匠深呼吸一口。

按照陳葉的吩咐,倒下十個拳頭大小的‘鐵餅’。

這,就成了?

所有視線,都聚焦在陳葉臉上。

心頭有種一頓操作猛如虎,最後就這?的感覺。

陳葉沒說話,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牢牢鎖住玻璃片。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大家的心情由期待,逐漸變為尷尬。

也不知道陳葉到底在等什麽。

“都散了。”

“留兩名手法最穩的工匠,其他的該幹嘛幹嘛去。”

陳葉說完,沒人走。

陳葉也沒注意他們到底走沒走。

直到倒出來的‘鐵塊’,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褪去紅色,逐漸變得透明起來,所有人那顆失望的心,瞬間抑製不住驚喜。

“鐵塊居然變透明了!?”

“天啊,透明了!”

“你是不是傻?沙子怎麽可能燒出來鐵塊?司公燒的根本就不是鐵塊!”

“司公,這晶瑩剔透的東西是什麽,是一種瓷器嗎?”

陳葉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笑道:“這東西叫玻璃,不屬於瓷器。”

等等,他不是讓這些人都走嗎?

怎麽還在這裏?

“該幹嘛幹嘛去,我隻要兩名手穩的石匠!”陳葉再次攆人。

“我!”

“我來!”

“憑司公吩咐!”

宇文玥忍不住搖頭。

都自告奮勇,陳葉也不知道到底誰技術最好,幹脆看向宇文玥道:“我需要技術最好的打磨工人,你來選兩個吧。”

“牛叔吧。”

“還有就是小石頭的父親,石叔。”宇文玥道。

這兩人名字一出,其他人瞬間偃旗息鼓,看來此二人的技藝早已讓這些工匠心悅誠服。

終於看到陳葉燒出了個什麽東西,眾人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等所有人一走。

陳葉才發現留下的那位牛叔,是個老頭,很老很老,老到隻剩下幾根花白的頭發搭在腦袋上,眼睛看起來都有些白內障的小老頭。

剛才小石頭的父親也是,年紀看起來挺大,還要用抹布去捂小石頭的臉……

看起來不是很行的樣子……

“你確定?”陳葉看向宇文玥。

“放心吧。牛叔能磨出藏於指甲縫裏的暗器。”宇文玥笑道。

嘶——

那是挺牛。

“行吧牛叔,交給你了,咱們的原料隻有十個。”

“這種叫做玻璃的東西,通過調節邊緣厚度,能夠達到看清千米之外紅豆的效果,我需要一個這樣的東西。”

等於說,牛叔和石叔有十次機會,做出一個這樣的東西出來。

牛叔湊上前看了眼,眉頭皺了皺。

“老夫盡力。”

看他表情,說話的語氣,一點不像要盡力的樣子。

陳葉差點暴喝一聲老頭!

這是上千萬兩銀子的買賣啊!

老頭你給我認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