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客棧之中。

呼延博沉吟一聲,手上熱茶氤氳升騰的熱氣,將他的麵容渲染的有些迷蒙模糊。

天青色曇花茶盞在他的手上旋轉生花,恍惚間,借著那蒸騰的熱氣,他似乎是能夠瞧見那佳人絕貌一般。

佳人眸光清絕明亮,宛若明朗星空最亮一顆,隻是她麵上卻久久掛著冷然,似是永無笑顏。

思量之間,他隻覺自己的下腹部一陣熱流,眸間浴火流淌,想起軒轅鴻護住那佳人的著急模樣,他越想要打破這一池的寧靜。

他嘴角勾一絲玩味,聲音清冽絲毫不複溫和煦意,“多想看看你痛苦求饒的模樣。”

話落,一方絕豔的紅色身影如若鬼魅一般托窗而入,落入房間之中,濃烈異香頓時充斥滿屋。

呼延博麵上並無擔憂,隻淡然的伸手撥弄茶蓋,溫茶甜香四溢,將一室冷清氣息驅散。

“你為何而來?”他輕瑉一口溫茶,指尖**漾斂去那滾燙的熱息,抬眸漫不經心的略過眼前紅色身影。

隻是餘光一瞬,呼延博卻瞳目一縮,但很快斂去眼中驚訝。

卻隻見那一身棉薄紗衣殷紅之下猶如血色侵染,一頭黑中泛紅的發絲無聲的飛揚,一雙細長的眼睛不見內裏光芒,似是畏光,抬眼望去竟是一派溫和姿態。

呼延博卻深知眼前人的厲害,曾聽聞南邊蠻族隻要提起此人性命便覺毛骨悚然,連大殷武林高手也為之膽寒。

為何今夜來的人,居然是他--此種疑惑陡然升起,狐疑更甚。

那人不言,隻是從袖口之中取出一雙血糊糊的物件,似是一對眼珠,在寒夜幽燭之下對比那人的平靜麵色,越發的詭異。

呼延博強作鎮定,手上的溫茶卻都為止一**,沿著杯壁滑落在掌心。

“這是?”寂靜寒室之中,呼延博那溫煦清雋的麵容,也多了幾分駭然,那似是溫情無限的眸子都平添幾分動**。

那一張麵若桃李的臉,上麵眼含溫和平靜的眸子,雪白的手滴落是鮮紅的血,劇烈的對比映入人心。

“京城來的。”冷冷的話語,在黑暗之中傳遞,他嘴角似有似乎的勾起一抹叫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呼延博心中為之一振,手上熱茶被放置桌邊,眼中越發升寒,“看來高堂明亮也抵不過背後的陰影,他竟如此不信我。”

“我會盡快回去,你們也將南邊蠻族的事情處理好,莫要露出破綻了。”一陣冷風拂過,他緊緊身上的衣袍,悄無聲息的收斂起眉梢的失落。

他低吟一聲,似是想起來什麽,“另外軒轅鴻也來了這裏,你們行事需得多加小心,莫要讓他抓住把柄。”

那人紅色的身影如風一般消失不見,隻留下幾滴鮮血腥氣與滿屋**漾異香證明他來過。

無聲的黑暗之中,寂靜的空無一人,呼延博麵上皆是不耐,胸間似是有壓抑不住的憤怒。

起伏不定間,他猛然起身拂袖間,溫茶落地,驚起隱忍不耐的鏗鏘之聲。

他眼中早已被陰沉掩蓋,那裏還有什麽溫煦的模樣,思及方才那血腥場麵,他眼中升起一抹興奮的紅光。

冷笑在麵上綻放,寒眸幽幽如毒蛇吐信一般陰冷駭人,似是無聲一般輕言,“軒轅鴻……你讓我不安,我也不會讓你安定。”

他怒笑一聲,揮手間邊上,便多了一人。

那人穩穩的半跪著,聲音沉沉,透著幾分堅毅,“主子,他們已經離開月寒客棧去了庭夜觀。”

“庭夜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輕聲一笑,似是帶著幾分得逞的得意,眸光如同寒夜閃電,一抹殺意之光驟閃而過。

庭夜觀中。

軒轅鴻一派慵懶的躺在軟塌之上,輾轉反側也無法人眠,恍惚閉眼之間都能夠瞧見她發髻之間流光晃動銀鈴,心中微微一痛……“謝謝--隻是一句謝謝,怕是還不夠。”

已是深夜,寧婉君一夢驚醒,屍山血海,在她眼中浮現,滾滾落地的人頭,熱氣噴薄的血色……

她心中微微顫動,已過半年卻仍舊在恍惚與真實的夢境之中活著,她苦笑一聲,隻覺眼前的燈火闌珊,眼中無法掩蓋的痛苦,愈發加深。

軒轅鴻猛地從床榻下驚起,周圍一陣陣隱忍不發的響動,冷眸之中升起幾分桀驁之色,他靜待暗中動靜,卻猛然響起側邊房間之中的寧婉君。

心中不覺擔憂,卻隻見寧婉君瀟灑跳側窗進入這連襟房的另一邊。

靜夜之中一陣陣驚心動魄的響動,軒轅鴻負手一躍,扶住寧婉君,二人移步之間,卻也未曾言語。

無聲的暗夜之中,一陣陣暗箭緊弦的響動,須須傳來。

寧婉君悄然靠在軒轅鴻的邊上,冷凝的眸中波光流轉,淡薄的燭光之下,如羊脂玉一般溫潤白皙的脖頸似是鎖魂奪魄一般迷人。

暗香浮動之間,軒轅鴻緊緊盯著身側的寧婉君,眼中**漾幾分迷離之光。

寧婉君冷靜如斯,分明外間都是暗流湧動,她卻舒了一口氣,“好在提前將他送走了,不然可真是不堪設想。”

軒轅鴻麵上浮現凝重之色,再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他低沉入暗的聲音越發冷然,“今夜怕是在劫難逃了。”

“不過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你。”

軒轅鴻不急不慢的從寬衫腰間將一方長劍取下,握於手中。

他左手指尖撚著一方圓珠,彈指間那啡色的珠子,瞬移將那窗沿彈開,冷風肆意掠進,越發的狂亂。

引得寧婉君如綢緞一般的長發**漾卷起,外麵的人似是察覺的什麽,再也忍不住態勢。

狂風呼嘯,雪夜更暗,鵝毛一般的大雪隨風入屋,雷聲不疾不徐的傳遞而來,唯有一陣白光颯然掠過,激起無盡的殺意漣漪。

暗箭奪奪之聲不絕於耳,帶著凜冽的勢頭傳來,軒轅鴻麵色凝重與寧婉君堪堪對視一眼,揮手間黑袍擋在麵前。

銳利的冷箭穿透房屋木製隔板,勢頭減上幾分,他揮動著黑袍,將那冷箭盡數卷收。

寧婉君靠著軒轅鴻的邊上,隻覺心中升起一抹暖意。

方才察覺異樣的時候,她竟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找到軒轅鴻。

她眼神愈發柔和,瞧著軒轅鴻的時候,卻有著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溫情。

軒轅鴻身子微微一頓,伊人冰涼玉手,撫上他是寬闊腰間,雖是無言,卻帶著無比的信任。

暗箭之聲奪奪而入,銳利的破空而至帶著唏噓的清脆殺意,那一方黑袍被軒轅鴻棄之。

手再攬軟塌錦被,窗外雷聲霍霍,閃電銀光掠閃,他清雋俊美的麵容之上浮現笑意,嘴角不自知的一勾,眼中也愈發暢快。

他心中提氣,環抱著佳人不及盈盈一握的腰肢,麵上再無冷峻,隻有無限溫情。

手上錦被揮舞,眼中滿是得意之色,二人從窗台飛躍而下

插滿銀劍的錦被丟棄一邊,劍光迎著閃電白光一瞬,血色乍現,溫熱的鮮血點點滴滴的落入白絮的雪地,似是染上一抹出塵的紅梅豔色。

本是凶險至極的場麵,卻因為有他在便能安然無虞。

甘願以命犯險來幫她,這個麵冷心熱的男子,究竟是虛情假意,還是一片真情?

寧婉君冷漠的眉宇微微一蹙,心中越發糾結,絨白的雪地沾染上滾燙的熱血,濕滑粘膩落了一地。

殘肢敗血在慘白的閃電白光掠過的時候,看著如此的駭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手執刀刃之間,那有不染血的可能,她眼中清幽更深,轟隆隆的雷聲傳來,猶如天地震怒一般,越發驚人。

沉悶的天色,鵝毛大雪仍在落下,二人脈息一處,越發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