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光清清,寧婉君猶如小獸一般附在軒轅鴻的身側,這一高一低,隨著閃電白光灼灼倒影入雪。

二人周遭都是鮮血與殘肢,偶有殺手疼痛的哀嚎之聲,卻也激不起二人的憐惜之心。

亭台樓閣之上,暗箭奪奪而來,銳利之聲破空殺利,軒轅鴻如攬珍寶一般,將她護在懷中。

箭光狠厲,青光閃動,是歹毒的殺機,軒轅鴻退卻幾步,身前已是利箭入雪,一派刺骨。

暗風颯颯,猛地天邊黑壓壓的雲層之中又是一陣炸雷,而另一邊的月色依舊寧靜。

喧囂的殺氣未止,卻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一粒粒宛若鴿子蛋大小的圓形冰淩緩緩從空中落下。

冰雹忽至,悉悉索索的將一地雪白砸出晶瑩窟窿,軒轅鴻佝僂著後背,用身子護住寧婉君。

“沒事。”軒轅鴻的聲音很低,似是安慰,帶著幾分輕柔。

隻是那關懷之聲漸漸被冰淩墜地咚咚之聲掩蓋,他護住寧婉君,勉強提氣在雪夜之中穿行。

身後的追趕之色不絕於耳,軒轅鴻堪堪將前行速度加快,伸手的淩絕殺機卻仍未減弱。

看來這些人似要與他不死不休了。

暗夜前行,也不知過了多久,軒轅鴻的喘西之聲越發沉重,原本暖意氤氳的身子,一時間也如寒冰。

寧婉君眉宇之間再無淡薄之色,她衣著不寒,卻仍能夠聽見那冰粒落下捶打軒轅鴻背部的聲音。

終於身後的殺戮之聲,越發減弱,軒轅鴻停在一處凸出的山壁之前,將寧婉君放在裏邊。

咚咚墜落的冰淩之聲,並未減弱,他一半身子露在外麵,寒冰捶打他的肩膀發出割裂沉重之聲。

寧婉君往裏蜷縮一些,伸手拉了軒轅鴻已被寒冰沁濕的衣角,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關懷,溫言道,“這裏還有位置,你先進來躲躲,想來他們也應該追不上來了。”

軒轅鴻長身玉立,露出一半背影,銀光劍上血漬已凝,插在雪地之上,映照著冰涼晶瑩之光,更顯他身姿偉岸。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隻是沉言道:“我無礙,你好好休息一下。”

寧婉君卻暗暗察覺那話語之中的忍痛之意,她猛地往前一湊,卻見軒轅鴻的左臂一方青光利箭,穿透入骨,竟將他小臂對穿。

她眼中驚愕,氤氳而生一股熱氣,眸見晶瑩越發擔憂橫生,“你的手!”

他側著臉,瞧不清麵色,隻見他嘴角緊繃,猶如寒冰一般冷絕孤傲,“我沒事,你好好歇著。”

寧婉君心中愈發不安,她寒眸淩厲,伸手掰過軒轅鴻的臂膀。

卻察覺他根本毫無反抗之力,隻是右手靜靜的握著那長劍不放,左手猶如死物靜逸不動。

但見他麵上一片青光,黑黝黝的眸子仍舊閃著銳利的光,卻暗含幾分迷蒙,“你中毒了!”

他的肩頭背部全然都是冰淩碎屑,入雲的烏發之上亦是點點晶瑩碎冰,卻仍舊隨寒風飛揚,嘴唇幾近絳紫發黑。

原來他擋在身前是為了遮住著呼嘯的寒風,寧婉君眼中一片黯然,不由心中暗罵,軒轅鴻癡傻,心頭卻堪堪升起幾分暖意。

她低聲緩歎息,伸手攔住軒轅鴻的寬廣的背部,隻覺冰冷如雪好似沒有體溫一般,他再也無力言語,氣息也越發羸弱,任由寧婉君將他拽入那山坳之中。

二人蜷縮一處,他一半身子枕在寧婉君的身上,她身上略帶著一絲溫暖,讓他不由安心緩緩閉目。

寧婉君伸手撫摸著軒轅鴻那冷峻的麵容,指尖微微顫動,觸及軒轅鴻鼻尖的時候,察覺他越加微弱的氣息,不由呼吸一滯,竟是鑽心的痛。

她心中已暗下決定,素手接下粉藕小扣,褪去軒轅鴻的衣衫,將那沾了女子體溫的粉色上襖披在軒轅鴻的身上。

見他左手箭傷,不由蹙眉,將衣角撕裂一瞬,捆綁在上臂之處。

外間淩冽的寒風呼嘯,劈裏啪啦的冰淩墜落的聲音更甚,有的拍打在那長劍之上發出鏗鏘之聲,悅耳而警醒。

軒轅鴻猛地睜開眼睛,眸光幽染欲氣,期間寧婉君隻著裏衣,身上的粉襖架於自己身上的身後,眼底不由略過一絲喜悅。

他緩緩起身,右手斂去粉襖,披在寧婉君的身上,軒轅鴻忙伸手點了自己身上的幾處大穴,眸色愈加寒涼,“尋常暗箭傷不了我,這一枚是他射過來的。”

軒轅鴻將衣衫整好,隻覺這山坳狹小,二人幾近饞棉在一起,鼻尖皆是女子身上的幽香。

他眼中嫣然閃過幾分迷離,隨即身上驟然疼痛提醒著他不能掉以輕心。

軒轅鴻微動,便要挪動的身形,將那長劍再度執於右手。

外間暗沉之光漸漸散去,冰淩墜落姿態減弱,唯留下蒼茫一地的雪白晶瑩。

雪光澄澄,寧婉君將粉襖著好,卻見軒轅鴻已是直立於山坳之前,行迎敵之姿。

一手執劍,眼中殺意凜冽,似乎未曾顧忌左手的傷痕。

寧婉君見外間的冰淩墜雨已經停滯,不由起身出了那突出山壁之下的山坳一隅。

但見洋洋灑灑之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漸染晶瑩無數,而那蒼茫雪色之間有一紅色身影徐徐而行。

一頭黑中泛紅的長發隨風飄零飛揚,更顯孤絕昂揚,分明微眯的狹長眼眸之中,隻有溫和之意,但那張粉麵桃李的臉卻叫人有些膽戰心驚,暗生寒氣。

軒轅鴻黑眸凜然一縮,寒芒凝聚一點,言語之中滿是關懷,“你進去。”

寧婉君不動,那紅衣之人身上傳遞而來的淩冽殺氣與威壓,此刻已遠超重傷的軒轅鴻,他根本毫無取勝的可能,又是以如何要這般堅持。

時間……,她猛然瞳目一縮,思及之前他早就猜測到錦川庭夜觀之中略有異樣,這才去了連襟房。

她也才順利的破連窗,與他匯聚一處。

心中猛然升起一抹念頭,軒轅鴻是在吸引銳利目光,拖延時間。

那麽他拿自己的命,來拖延的時間,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此以身犯險……

寧婉君心中疑惑越發加深,但見那紅衣之人掠寒冰而行,更見紅衣血色,猶如嗜血修羅,叫人心驚膽寒。

眼前的態勢,任由傻子也看的出來於軒轅鴻不利。

他卻微微眯著眼睛,但見白芒天邊乍現一抹利光,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時是已足以。”

此話一出,寧婉君眸光一閃,似是責怪一般嗬斥道,“以命作引相搏,隻為爭取時間!”

“你到底要做什麽?”

她眼中含著微怒,嘴角也似是顫抖,麵頰緋紅已然難以抑製心中怒息,卻見軒轅鴻手上劍光冷然,隻盈盈一笑,猶如春風拂麵,似是期待的話語,退口而出,“你是在關心我嗎?”

寧婉君眉眼一跳,眸中越發關懷收斂,隻是瞥了一眼那已接近二人不遠處的黑紅發絲飛揚的人,“他就是你口中一直以來所指的高手?”

淩冽的寒風吹拂,寧婉君隻覺周遭異香撲鼻,眸光收斂之間,想起軒轅鴻曾所說,大房三人殞命那晚,揚州知府縣衙地牢之中也是充斥異香。

一幕幕回憶重合,她神色之中閃過忌憚,但見軒轅鴻麵上越發凝重的神色,不由低聲呢喃,“他為何要殺她們?”

“受人之命,滅口斷命。”軒轅鴻簡單幾句猶如碎石激起浪花。

寧婉君眼中凜然,“也就是說,祖母失蹤與唐門有著確切的關係,並且大房一脈知曉一些秘辛,才被人殺人滅口。”

恍惚間,她似是瞧見寧媛如最後的狠毒倔強,冷笑著說,就算是死也不讓她好過。

煙波流轉之間,一切已然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