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湘兒抬手摸了摸頭,俏皮不已的嘻嘻一笑,“還是山鬼會說話,呐……咱們現在就去沐浴?”
山鬼英姿颯爽的往前邁了兩步,迎著一陣微風,她肩頭披著的黑袍,簌簌生風在半空之中飄灑出俊逸的弧度。
她似是在辨別方向,三兩下就跳上了眼前的一顆枯葉之樹,爬的老高,似乎是望向那山頂之上。
卻又回轉了那閃著光亮的眸子,指了個方向,“那邊。”
由山鬼帶路,幾人不疾不徐的前行,很快就到了深林之中的一處陰沉之地。
滿目都是銀裝素裹卻也無法完全掩蓋黑綠之色的大樹。
這樹極高,枝繁葉茂,僅僅隻有小雪覆蓋在地麵之上,眾人前行,發出咯咯的聲響。
寧婉君眼前眼前越發少的雪層,心中已然明了,該是要到那地方了。
卻忽然聽到一陣喧急促的鳴叫之聲,似是鳥似怪,叫人心頭一驚。
山鬼眼中冷色閃過,暗呼一聲,“不好!是赤木部的人!”
唐驚羽眸光微閃,茭白的雪地映得他眼睛微微刺痛,腰間的令牌扇沾滿的雪屑冰晶,卻還是被他拿到了手間,“赤木部?”
“你們可能不知曉,蠻族近幾年來,分裂成了兩撥,一撥是赤木部,一撥就是我所在的玄鳳部。”山鬼眼中警惕不見。
卻又聽顧湘兒納悶道:“那剛剛那尖利的聲音是什麽?”
“是召集族人包圍過來的暗號。”山鬼眼神微眯,眼中露出幾分驚險之意。
山鬼一個飛躍起身爬到了邊上的樹幹之上,在皚皚白雪荒原上觀看周圍的情況。
靜謐的深林中,傳來一陣陣的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山鬼在上邊觀察的半晌。
寧婉君瞧見山鬼的模樣忽而變得輕鬆的不少,不免也鬆了一口氣。
不過片刻,山鬼一躍而下,帶起一陣冷風,趙無極不由的打了一個冷顫,抖了抖身子,道:“看你一臉輕鬆的樣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山鬼眼中但顯一抹險喜之意,喃喃道:“方才我聽到那呼號的聲音,以為是針對我們的,現在看來應當不是。”
“方才我駐足一觀,發現森林的另一邊,有幾頭雪狼的蹤跡--他們肯定是來捕捉雪狼的。”山鬼舒了一口氣。
她的眼底卻露出一份別樣的神色,不由嘴角勾起一絲微笑,“居然來玄鳳部的地盤上抓雪狼,這一隊赤木部人真當是好大的膽子。”
見山鬼如此,唐驚羽耷拉著的心也就放下了,他深吸一口氣,隻覺唇齒之間都是淩冽的寒霜,“他們不會過來吧?”
“雪狼可比我們幾個人更加的誘人。”山鬼抬首信步往前。
眾人一並跟上,不過一刻鍾左右就瞧見前的情況大有不同。
隻見一股股氤氳蒸騰的熱氣緩緩從清澈的水潭飄散開來,周圍的雪色,都被消融幹淨,一股硫磺的氣味緩緩傳遞而出。
寧婉君伸出雪白柔夷,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那一池清澈的溫水,卻隻覺得灼熱卻不傷人,“水溫很好。”
“我們在外圍瞧著周圍,你們先洗。”唐驚羽眸光一閃,神情自然,一張清雋的臉上再不複邪氣。
一番折騰作罷,幾人都沐浴完畢,換上了嶄新的衣衫。
寧婉君隻覺得渾身舒服透了,這溫泉雖泛著一股硫磺氣味,但洗淨鉛華,周身通暢,可比普通的溫水更為奇異,似有通經活絡的功效。
她懶懶的坐在舊衣衫墊著石塊之上,眼前的火炭升起一簇簇的幽藍火焰。
眾人圍著那火堆取暖晾發,免得在前行時候,發絲被寒風吹拂,化為寒冰利刃,那便很不美妙了。
幾人又耽擱了快個把時辰,這才沿著原路回轉而至套馬的地方。
寒風呼呼的掛著,淩冽銳利刺痛麵頰,寧婉君瞧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不由的眯了眯眼,“馬車損毀,馬兒被咬死……”
但見白雪皚皚之處,四匹玄色寶馬喘著粗氣躺在地上,咽喉之處有銳利的傷口--不似刀劍卻像利齒。
熱絡滾燙的鮮血從馬兒的喉嚨之中流淌而出,似還帶著那破裂拉扯的嘶啞聲音。
“雪狼。”寧婉君聲音猶如寒夜清泉,叮咚一聲,落入眾人耳畔。
趙無極手上還是握著那把折扇,倒是給蠻族裝扮的他添了幾分儒雅氣息,“真當是時運不濟。”
“別輕舉妄動,馬血還未凝固,雪狼就在邊上--隱匿在雪地之中。”山鬼見趙無極那輕鬆的模樣,不由凝神,低聲提醒。
山鬼眉宇微蹙,眼中擔憂不減,她半弓著身子,將手上雙手彎刀取出,警惕開口:“雪狼擅長在雪地之中偽裝--一擊致命,咽喉斷裂。”
“所經之處慘不忍睹,這樣的力量與速度,讓你都畏懼幾分……對了,那些赤木部的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吧。”寧婉君輕聲漫語,豎起耳朵停留著周圍的聲音。
卻隻能夠聽見那淩冽的聲音,與馬匹奄奄一息的破喉呼吸聲音。
唐驚羽一柄令牌扇置於手上,眼中銳利勢不可擋,他邪氣的眸子橫掃周圍,屏氣凝神間,他並未開口說話。
隻是抬眸瞧了山鬼一眼,二人對視之間點頭,似是默契不已的朝著同一個方向襲擊而去。
雪霧一瞬間升騰而起,一陣銳利的風撲過來。
寧婉君眼中驚恐不減,揮手間,足尖一點,翻身越過,將趙無極與顧湘兒攬懷墜地。
細細碎碎的冰雪沒入脖頸之間,寧婉君不得已高呼一聲,“這裏還有兩隻!”
她似是將雪花冰晶吸入鼻腔,口中不由也沾染了不少的雪晶,喉嚨受到如此寒冷猛烈的刺激,她不由的死命嗆咳了幾聲,卻感覺到頭頂不遠處一股淩冽銳利的殺氣緩緩逼來,忽而有人影飛身而至。
不過一瞬,她就聽到了利劍沒入血肉的聲音,血液毫不留情的噴濺而出。
寧婉君下意識的閉上眼睛,隻覺麵上一片溫熱,血腥味道入鼻,她感覺到那滾燙的溫血在自己臉上流淌,緩緩流入唇邊。
顧湘兒此刻已經反應過來,將寧婉君的身子從匍匐地麵的姿態,翻了過來。
趙無極手上取出手絹,擦拭著寧婉君的沾滿鮮紅色血漬與冰晶的麵龐,嘟囔道:“小姑奶奶,你可千萬不能出事情啊!不然我真不知道應當怎麽跟那家夥交代!”
“你一定沒事的,快醒過來!快醒過來!他要知道你出事了,一定會瘋掉的!”趙無極動作帶著幾分顫抖,聲音之中的焦急入耳。
寧婉君嗆咳著感覺自己眼皮之上半凝結的熱血被擦拭去,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卻見周圍戰鬥之聲不絕於耳。
她輕咳著,昂首抬眸掃過眾人,輕笑一聲道:“我沒事,不過是吃了一點雪屑。”
唐驚羽護著三人,一頭被令牌扇削去腦袋的雪狼被仍在三人的身前,“這東西到時候能換一些蠻族的銀幣,也不至於使咱們的身份暴露,守好。”
寧婉君看著那淡淡旭日光芒之下發著雪白微光的雪狼皮毛,不由的伸手去摸,指尖顫抖著滴落出滾燙的血液,將那雪白的皮毛點上了幾點殷紅的寒梅。
山鬼此刻也飛身落在三人身前,“大概還有四頭雪狼,看起來已經許久未曾進食了。”
一股股銳利而又冷冽的貪婪視線掃過眾人,寧婉君不由緊了緊身上沾了雪屑的皮毛披風,“絕地而殺,想來之前捕捉它們的人,也未曾料到,它們不戰而逃,反攻咱們這邊。”
“有把握嗎?”寧婉君輕咳著被攙扶起身,掃過那堪堪圍堵過來幾近與雪地融合的雪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