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君壓住心頭的疑問,微微眯眼側目瞧著軒轅鴻,風聲越來越大幾近將官道上的沙塵除非飛揚漫天,翠綠的樹葉搖曳成花,猶如是鬼魅的爪牙一般,在幾人的身側張牙舞爪。

寧婉君昂首感受著那風打在自己的麵上,一團黑壓壓的烏雲將天邊掩蓋,那金黃色的日色也漸漸消失蹤影。

唯有綿綿山脈之間的淡色白霧蔓延而來,春風漸濃,將巨大的翠色樹幹也吹得搖搖欲墜,似要到達一般。

耳邊隻剩下颯颯作響的呼呼風聲,高壯的樹幹被吹動,那翠色欲滴的葉子也被吹得零落。

一片片翠葉隨風搖曳,從寧婉君月白色的衣衫邊上滑落,發髻之上的伶仃珠玉,叮當作響,她遙遙一望,但見天空黑雲透光漸少,隻幽幽一句,“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墨雲壓城城欲摧。”

衣決飛揚之間,耳邊隻剩下冷風拂過,呼呼的聲音占據了整片寧靜,寧婉君輕咳著,麵色越發蒼白。

“姐姐,咱們快回吧。”寧澈發絲揮舞,微微眯眼,似有塵土砂礫飛揚入眼。

風時而濃重,時而輕巧,一陣陣吹拂過來,竟時不時帶著悶熱的氣息。

軒轅鴻如黑綢一般順滑的烏發,在空中**漾出絕佳的弧度,他溫眉柔眼卻隻是落在寧婉君的身上,聲音似在風中回**,輕輕淺淺入耳,“盛京城快要變天了。”

三人帶著馬夫前行,不過一刻鍾便從那幽幽古樸的林道之中,進入繁花似錦的街道,寧婉君回身望去,古道周圍的高大樹木依舊如若鬼魅一盞搖曳著張牙舞爪,似要將進入的人都吞沒一般。

黑雲將盛京城濃重,原本漸明的天色驟然一暗,猶如白晝黑夜交疊而替一般。

見寧婉君麵上的凝重,軒轅鴻不忍調笑道:“你可知曉,盛京城有一絕景?”

寧婉君輕笑一聲,氣息依舊平穩,月白色的廣袖隨風舞動,她素手纖細抬手一指,竟是盛京城的另一邊暖陽天光灑落而下,相隔不遠卻是兩副場景。

“楊柳青青江水平,文郎江上踏歌聲……”寧婉君聲音清淺,幽幽而言。

軒轅鴻朗朗接口,端的頗具風骨,“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寧婉君麵上染上一抹緋紅,似少女情懷一般羞怯,她不做停留隻是移步繼續往前走。

倒是無情卻有情……寧婉君心頭這般想著,不由幽然一痛,心間如若是被刀劍戳中一般,劇痛不已,

正是此刻如若豆大的雨水嘩啦啦的墜落而下,寧婉君眼睫沾了水珠,雨幕之中隻覺得麵上粘膩一片,竟被雨水捶打的有些睜不開眼睛。

寧婉君衣衫侵濕,粘膩的貼在身上,原本寬大的弱不勝衣的模樣,此刻瞧著竟是玲瓏有致。

忽的身前有人擋住了去路,頭頂的雨水停滯流動,眼前的雨幕再無那般遮眼,她雪色柔夷捂上麵頰,將雨水斂去,這才瞧了清楚。

那人的麵容無比的靠近,帶著一股熟悉的溫煦笑意,雨水嘩啦啦的墜落而下,劈裏啪啦打的脆聲作響。

她的耳畔似隻能聽到這聲音一般,整個人甚至顫抖不已,似是憤怒,似是寒冷,似乎壓抑,心間驟然疼痛。

而那倒映在桃眸之中的溫柔麵容,竟是呼延博!

寧婉君微眯著眼盯著眼前的呼延博,腦中一陣陣的嗡嗡響動,一時間竟呆滯得回不過神來。

直到有人拉住她的臂膀,將她帶入另一把油紙傘的遮掩之下。

三人對立,寧婉君感受著那貼近的身子的偉岸與溫暖,呼延博麵上隨即愕然一刻,但最終還是斂起笑意,“這麽巧,寧小姐。”

寧婉君微微失神,好半晌回過神來,對著呼延博點了點頭,收斂起眼底湧動的怒火,“三皇子。”

青磚綠瓦之上雨水滴落,蜿蜒流淌開,煙雨朦朧的天色之下,三人的身影幾近在雨幕之中化為虛無。

周遭都是雨水墜落濺起的漣漪水花,寧婉君暗壓下心中的極致怒氣,微微垂眸,輕咳一聲,麵色蒼白若紙,“江回,送我回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猶如受傷的小獸一般,連那呼氣聲也低的有些滲人,軒轅鴻單手攬住寧婉君,此刻寧澈也將馬夫送去邊上醫館,打著傘尋過來了。

寧澈對著呼延博行禮道:“三皇子,家姐身子骨不太好,如此淋雨怕是要偶感風寒了,先告退了。多謝三皇子方才相助。”

三人的背影在雨幕之中漸行漸遠,呼延博捏著油紙傘的手微微顫抖,麵上雖一派溫煦,但眼底的怒氣卻是再也難以掩蓋。

天底下難有女子能夠逃脫他的溫柔陷阱!為何這個寧婉君,竟如此三番兩次的幾近無視自己!

實在是可惡!他的手緊緊的捏著那油紙傘,雨幕捶打在油紙傘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若是尋常聽著的確悅耳清新,此刻竟合著那有些悶熱煩躁的氣氛竟如此的叫人心中厭煩。

呼延博溫文一笑,將那一把油紙傘捏成幾段,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麵上依舊帶著溫煦的笑意,似要照亮眼前的一切,唯獨那溫柔的眸子裏麵卻時不時的透出一絲絲叫人凜然生寒的冰冷之色。

來秋將熬好的薑湯送入寧婉君的口中,寧婉君失血的唇也微微發幹,渾身上下通紅滾燙,儼然的邪寒入體,高燒難退。

軒轅鴻將佩劍放置在床頭,看著寧婉君唇邊滲出的薑湯,不由皺眉,“你這樣怎麽喂得進去。”

“給我吧,你去請城南的歐陽大夫。”軒轅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按壓下心中的怒氣,從來秋的手中將那薑湯接過。

來秋幽幽的多看了寧婉君一眼,滿心的不忍卻終究是悻悻然的回身出門,打傘提燈出府尋醫。

寧玄方才歸府就聽寧澈說了今日發生的事情,不由怒極拍桌,“放肆,到底是誰竟如此猖狂!敢對襄武侯府的人下手!”

“爹,當時也沒有人傷亡,自是來不及追究,後麵姐姐淋了雨感染風寒,現在來秋出去請大夫了。”寧澈急的來回踱步,蹙眉道:“都怪我不好。”

“何必自責,這與你無關。”寧玄呼出一口氣,麵上已是怒極。

衛氏抬手輕撫寧玄的大掌,他隻覺冰冷溫軟,心中頓時消減了不少怒氣,又聽她言道:“相公,不必提氣,至少如今婉君隻是感染風寒並非是有性命之憂。”

“庭芳……,是為夫對不住你們。”寧玄微微眯眼,卻無限的惆悵。

“若非是為夫十多年未歸,婉君也不至於身體會差成這樣,要不是為夫無能無力,也不會成為任人宰割的對象,要不……今日的事情斷不能再次發生了!”寧玄肩頭微微一顫,眼中似有晶瑩熱流湧動。

但終究被他憋了回去,他抬手握住衛氏的手,“庭芳,今日聖上本想要替婉君指婚,但……我以兵權上交為條件,拒絕了。”

“朝廷之中的事情,為妻不懂,但婉君這孩子受了很多苦,咱們萬不能叫她受委屈了。”衛庭芳反手緊緊的握住寧玄的手。

寧澈也微微眯眼,點頭應聲道:“姐姐,絕不能成為朝廷利益橫流的犧牲品,縱然這小侯爺不當也無所謂--澈兒的命都是姐姐救回來的,澈兒看著姐姐那麽痛苦,一直自己承擔一切,澈兒的心裏麵真的很難受……”

寧澈說著說著,竟又是哽咽,眼中熱流無法抑製的湧動而出,到底是年少,縱學了大人的心思深沉,卻也無法壓製真實情感的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