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鴻小心翼翼的將她肩頭的衣衫扯過,溫言道:“你呀你瞧瞧你這身子骨,怎麽能夠任由你這麽糟踐……你自己不心痛,難道就不顧著旁人心不心痛嗎?”
他的話似比往日更多了,寧婉君未言,隻是凝眸瞧著他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嘴角含著一抹甜膩膩的笑,“你聽聽你自己說了什麽,怎麽婆婆媽媽的跟女人一樣。“
“你啊你,真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也隻有你能夠得到我這樣的殊榮對待。”軒轅鴻慵懶的坐在長凳上,隨手挑了挑那油燈燈芯。
噗嗤一聲火花漸開,那原本有些暗淡的光,忽得明亮了起來,似要與這天地月輝比擬一般。
他臉上都是神秘的笑容,頓了頓又道:“若我猜的不錯的話,這一把火其實是在郴州吧。”
“此番郴州之行,其一是為了躲避百越再提之禍,其二是為了讓他建功立業。”軒轅鴻凝神分析道:“聖上絕對是察覺的什麽端倪這才讓三皇子前往郴州。”
“他以為三皇子是他安排的一步暗棋,誰知道三皇子這一步暗棋其是你早就下定的。”軒轅鴻專注的瞧著眼前的寧婉君。
寧婉君麵上燦然,卻輕輕的闔著眸子,眼睫忽閃忽閃,整張雪顏在月色下顯得那般的幽靜明朗,“其實真正有決定權的人並非是我,而是聖上。”
“可你對聖上,對三皇子,對太子,乃至是對容貴妃都太過了解了……”軒轅鴻吃驚的說著,“這一步步的計策,完全是按照幾人的心性設計而成的。”
“聖上雖偏袒太子,但也有他的死穴,而今大殷雖解了外患,但內憂已成聖上心病,大殷上下腐敗不看,官員欺上瞞下,許多事情聖上知曉,卻未曾找到機會發難,這心頭的火氣已經憋了許久,卻一直未曾發泄出來。”軒轅鴻倒也不著急,隻是緩緩敘述著這其中的精妙之處。
他目光柔和的凝視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的寧婉君,沉聲道:“這一把火若真的被燒起來,那麽將是通天怒火,怕連太子也難以幸免。”
“火星正在聖上的手裏麵,他已經看出了那上呈奏折之中的端倪了。”寧婉君言語帶著一絲絲的玄妙,“郴州的事情壓不了多久了。”
“郴州什麽事情?”軒轅鴻愣了愣,不解忙問。
寧婉君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緩緩張開眸子,溫和的瞧著軒轅鴻,淡淡道:“雖表麵上是江湖人與朝廷的爭端,但實際上涉及到了流民的事情,聖上不可能毫無察覺,隻是隱忍不發而已,畢竟這事情未曾鬧大。”
“郴州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軒轅鴻蹙眉,心中突突的跳著,隻覺得心頭波濤洶湧,似有江河翻騰,叫他不安。
寧婉君瞧見軒轅鴻越發的好奇,眸間不由掠過一抹奇異的神色,淺聲道:“皇城之中能夠得到的消息當然有限,達官貴人的勢力無處不在,掩人耳目的惡行也無處不在,在繁華盛世之下的肮髒又有誰去注意?”
“除非等到爆發出來,否則無法會去之下,大殷國土何其寬廣,內裏肮髒齷齪何其多,單單就以上次的揚州走私案件,便牽連到錦川唐門,甚至是牽連到朝中三皇子勢力。三皇子如此表麵儒雅閑情的人當是如此,那麽太子必定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寧婉君溫柔的笑著,解釋道。
軒轅鴻聽聞此話,眼底越發的深沉,長長的歎息一口氣,“你說得對。”
“你現在不是夜殷衛,沒有必要長籲短歎,國位更替不過是大局時勢。”寧婉君此話說的坦然,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深刻。
寧婉君長舒一口氣,“其實仔仔細細的想來,聖上應當未有那般愚蠢。”
她低聲呢喃這一句,腦海之中關於心頭的那些疑惑,前世的那些詭秘之事,不由聯係到一起,一個恐怖的想法在她腦海之中蜿蜒而成。
若前世那蛇莊之中的勢力都是被聖上派去的暗勢力拔除,若呼延博的叛亂之舉,都是聖上親手設計借呼延博之手鏟除襄武侯府勢力的計謀,這一切漸漸的越發的叫人覺得薄寒。
她額頭上驚起冷汗,不由長舒了一口氣,眼前一片渾渾噩噩,她不知不覺竟陷入了沉睡之中。
軒轅鴻緩緩將她身上的衣袍蓋得嚴嚴實實,又將她額頭的冷汗斂去,月色漸落,殘月未圓,正如心境。
“一定很累了吧,好好休息吧。”軒轅鴻溫柔的瞧著已深深熟睡的寧婉君,淺聲呢喃著。
月色漸漸落下,有軒轅鴻在此護著,倒也一葉平靜,寧婉君緩緩睜開眼睛,瞧見有些刺目的金光從窗台上照射過來。
“你醒來了。”軒轅鴻凝視著眼前的寧婉君,沉聲道,“昨夜來了幾隻老鼠,沒能吵擾到你吧?”
“沒有,我睡的很好。”寧婉君似因為早醒,眼前還有一些迷蒙,她不由的打了個哈欠。
此處雖是鄉野客棧,但待客倒也算是周到,早早的就已經備好熱水,讓幾人洗漱。
再見到唐驚羽的時候,已是臨行前日色正盛之時。
呼延博與唐驚羽自然都震驚於跟在寧婉君身側的護衛,當然二人震驚的點是各有不同,但彼此都未曾言語。
日色漸升,眾人再度啟程,崇山峻嶺之間倒也頗有幾分山河景色,大抵算得上是一路邊走邊玩,倒也樂得自在。
唐驚羽終找到機會與寧婉君的護衛同處,他的視線眺望遠方,眼神餘光撇過邊上的軒轅鴻沉聲道:“我還以為你死了。”
他頓了頓又幾近咬牙切齒道:“你分明知曉她心中有多少的怨懟,但你為何還是讓她……”
“她自己的決定,她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她從來都不想沾染任何人的勢力,她想靠著自己的力量複仇……”軒轅鴻神色有些淒然,“雖我並不知曉這通天的仇從何而來,但我信她。”
“是。曾經我覺得你們二人倒是般配如斯,隻不過世事難料--”唐驚羽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話,不由默然。
軒轅鴻反倒是更為灑脫,“不過我已經知曉她的心意了,這就足夠了。無論她想要做什麽,我都會一直在她的身邊。”
“軒轅鴻,你真的是魔怔了,和初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唐驚羽頗為驚奇的瞧著軒轅鴻。
軒轅鴻麵上依舊一片沉冷,他凝視著眼前的唐驚羽,淡淡道:“她的病很奇怪,我知道她的苦楚……我亦知曉她的那些陰謀詭計,她的那些狼狽模樣,我都知道,但我依舊喜歡她。正如你喜歡上顧湘兒一樣。”
“嘖嘖嘖……論這一點,我就比你要幸運了,我都要當爹了。”唐驚羽自豪不已的拍了拍胸口朗聲道。
軒轅鴻垂眸,沉思片刻又道:“大抵是這東西也要看天時地利人和,你的運氣比我要好。”
“是啊……但,我說清楚,我可不是什麽趁虛而入的偽君子,我是正大光明的戰勝了趙無極那小子!我知道你跟趙無極是好朋友……”唐驚羽癟了癟嘴解釋道。
軒轅鴻聽聞此話卻自顧自喃喃道:“從上次藥王穀分別後,我就沒有見過趙無極那臭小子了。”
“這小子看著輕鬆玩樂隨和,可實際上比誰都像是茅坑裏麵的臭石頭,又臭又硬!”唐驚羽嫌棄的翻來翻白眼,又擔憂道:“不過他那三腳貓的功夫,我還真擔心他出什麽事情。”
“他雖是功夫不好,但好歹腦子靈活,犯不著你這個情敵為他擔憂了。”軒轅鴻調笑道。